出版社 倍乐文化
小说系列 今夜有鬼4
系 列 天水蓝075
书号(ISBN) 978-986-7073-29-7
出版日期 2006-05-30
文案:
为了想见魂飞魄散的坚哥,何弼学大概是脑袋坏了,竟然照着恶鬼的建议,把自己埋进浴缸里面!偌大的阴间荒原……什么都没有!?
青春美丽的孟婆只给了他一句话:「已经什么都不存在的东西,不就该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寻找吗?」
一个长发披肩的枯瘦女子,正趴在张正杰背上,伸出手去推小碟子,末了,她抬起头和摄影机面对面,铜铃大的眼睛,外露收不回嘴里的长舌,有那么一瞬间,何弼学很想砸了摄影机。
网络灵异美少女现身夺命,捷运地下道的怪物伸出魔爪;还有什么比怨灵僵尸更可怕?
第一章
大雨浠沥沥的从未紧闭的落地窗缝间溅入客厅,一箱箱仍未拆封的纸箱、盖着防尘白布的沙发,全让这阴冷、潮湿的天气,弄得黏塔塔的令人浑身不舒服。
「啊……啊……真是,我讨厌下雨天吶!」年轻妈咪Yoko嘟着嘴,一扇一扇的窗户去检查、关紧。和先生两人努力了这么久,终于买得起自己的第一栋房子,虽然地点偏远了些在半山腰上,但景观好、空气清新,落地窗前还有个大庭园,现在看起来是杂乱了点,但整理一番再养些草皮,会是个漂亮的花园。除了这个Yoko梦想中可以养只大狗跑跑、跳跳的花园外,还有一座她先生花了不少钱整修的游泳池,虽然Yoko开玩笑说小得只能在原地里飘浮,但它总是个泳池,这栋房子对他们而言,简直无可挑剔,就像命中注定了一样。
Yoko关好落地窗,随意的拿了块抹布擦了擦溅湿的地板,心里不免又嘟囔起来,搬家这么大的事,竟然要她一个人操烦?说巧不巧,她先生被派出国一个星期,带着不到三岁的女儿住进这么大一栋房子里,说实在话,冷清得有些可怕。
「妈咪……」Yoko的女儿Yoyo站在门边张手要抱抱,无论何时总是很黏她的小女儿正值可爱的年龄,这是Yoko在忙碌中最大的安慰。屋外银光一闪,突然一阵落雷劈到她们家附近,Yoyo吓得连忙钻进自己妈咪怀里。
「老天……不会吧?」啪的一声跳电,整栋屋子里陷入一遍黑暗中,Yoko抬头无奈的望着天花板,这时候她要上哪找人来修理。
「妈咪……妹妹……」Yoyo仍挤在Yoko怀里,小小的手指伸向落地窗。后者只是笑笑,她女儿还在呀呀学语,看见什么都喊妹妹,这回又是什么布娃娃之类吧?
Yoko转头过去,落地窗外一个长发披散的女子被倾盆大雨淋得浑身湿透,来不及惊叫,又是一阵落雷,银光一闪而过,那名长发披散的女子和她鼻尖对鼻尖,面对面的瞪大眼睛……
***
「辛苦了!」摄影棚内导播透过麦克风表达谢意,无风无浪的又录制完一季的新节目。不知为何,虽然做着平常的工作,节目也是照样进行,但工作人员总是提不起劲,灵异节目的收视表现平稳,不好也不坏,理论上来说,大家应该觉得开心,但实际上,整个制作小组都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最大的原因出在他们副执行制作身上,原本神经兮兮、成天出状况的何弼学,这半年来安份守己,平平淡淡的录制节目,不多话、不参与意见,努力完成手边的工作,一切看上去很好,只是这份好让人感到太糟糕。
这半年里,何弼学的活力就好象蜡烛燃烧殆尽般消失不见了。
「学长,你不要紧吧?」张正杰关心的询问,一票工作人员费尽心力才将何弼学约出来喝酒聊天。这半年里,何弼学竟然可以过着完全与世无争的日子,从前他们哪一次不是混到天亮才回家,在夜店里泡美眉、去唱歌、吃宵夜,可是这段日子里他却像变个人似,一收工就回家,静静的关在房里不说话,虽然他依旧好吃、好睡,在生理上一点问题也没有,可是还是让人忍不住担心不已。
「我健康状况比你好吧?你再喝就秃头啦!学弟……」何弼学低声取笑,捻熄手里的烟。何弼学知道自己的问题,在事业上,他发挥不了自己的才华,卢晓惠跟他的理念差距过大,合作上磨擦一堆,他已经提不起劲了,另一头,他的堂哥何士玮还躺在医院里,自从出了意外,他已经这样不死不活的躺了大半年,何弼学知道,就连严丽都已经不抱希望了,但他还是不想面对。
「学长,你还在想坚哥对吧?」张正杰直接了当的问出口,其余人狠瞪他几眼,哪壶不开提哪壶。殷坚的死亡,大概是何弼学心里的最痛,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魂飞魄散,那种空洞感,就好象心口让人硬生生挖去一大块,血淋淋的却不觉得痛,因为太痛所以不痛了。
「不骗你……如果不是CK死了,我真的会以为……其实我没认识过殷坚,这半年的事……从没发生过……」何弼学苦笑,看了看身旁那一大束花,海竽。CK是个爱漂亮的女孩子,就连她死后,都要一个美美的坟墓,堆满纯白的海竽。
张正杰不知该怎么安慰,事件发生之后,他们巧遇过几次「殷坚」,那个场面真的不如不要见面。没有什么比眼前这种事更令人难过,明明是万分熟悉的那人,同样的笑容、同样的说话语气,只是你却悲凉的知道,那个灵魂你一点都不熟悉,连他们这些人都难以平抚情绪了,更何况是何弼学,他永远记得刚碰面时那一刻,何弼学接连好几天发不出声音的模样,分不出那是惊吓、震憾还是心痛,或许都有吧?
「学长……」张正杰为难,他们约何弼学出来是想让他开心,哪知道气氛愈来愈不对。
「我没事……我想以后你们要自己努力了,我跟标哥递辞呈了,我要回澳洲……」何弼学平淡的回答。
***
卢晓惠盯着眼前的影片面色铁青,一旁的制作小组则猛冒冷汗,这位制作人比何弼学还难搞,审视节目单元时总是无比刁钻。
「OK……我说的很清楚了,你要探讨房子闹鬼的事件我赞成,请你用严肃、科学的眼光去看待,不要交给我一份怪力乱神的片子!」说到后来,卢晓惠几乎是破口大骂,自从接手这个灵异节目之后,她没一夜睡得安稳,全是些哗众取宠的混蛋。
「Miss
Lu,这不是我们故意加进去的特效,当天拍到的画面就是这样!」其中大约是摄影师之类的人连忙反驳,那栋房子闹鬼闹的厉害,他们简直可以说是用生命在拍鬼片来形容,绝不是卢晓惠口里那种为了收视故意造假的节目。
「No Excuse,Out!」卢晓惠暴喝,制作小组连忙闪出门去。
「又发这么大火?」标哥站在门边探头探脑。
「我绝对相信这世上有鬼,但是我不相信鬼屋多到像便利商店一样到处都有!一点都不用心!」卢晓惠没好气,标哥摇摇头苦笑。
「这个,妳预备怎么处理。」一封辞职信摆在卢晓惠桌上,标哥为难的询问着她的意见。对他而言,何弼学等于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制作人,于公于私都相当有感情,但他和卢晓惠也确实不合拍,最近私事也多、心情不好,他都不知道该拿何弼学怎么办。
「我不会答应的!留职停薪都不准!我自己的学弟我了解,阿学相当有才气,他如果还是这样要死不活,那就去放个长假我批,但辞职?不准!」
***
太平洋会议室里少见的干净,只是气氛却比往日更加肃杀,前一秒还在卢晓惠那里吃了一顿派头的制作小组,后一秒就围着何弼学哭诉起来。可怜那个还嚷着想辞职的家伙,现在被押在位置上观看着小屏幕,活像他不替这群工作人员出头说句公道话,这些家伙就死也不放人。
「学长,你也评评理,大家都是专业人士,也知道这年头观众口味被养得很大,但总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去做假啊!我们当天拍到这么疯狂的影像,那事实就是当天就这么疯狂嘛!」被唤做小四的摄影师,缠着何弼学猛抱怨,不愧是刚出来混没多久的热血摄影师,干劲十足哩!
「你别那么激动……不能怪学姐啊!这样看,我也分辨不出真假来。」何弼学苦笑,这也太精彩了吧?几乎会飞的东西没一件是在地上的,前去摄影、采访的工作人员全被吓得鸡飞狗跳,最后还有张大大的鬼脸做ENDING,实在精彩到像是假的一样,也难怪个性严谨的卢晓惠不收货了。
「学长~~你别弃我们于不顾啊~~」小四哀嚎。什么叫悲情,这就叫悲情,冒着生命危险去拍一个连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事件,结果被鬼吓得吃不好、睡不好,整组人马轮番挂病号,这样,还得到一个老板不赏识的结果,真是情何以堪。
「说的好!阿学,你的辞呈不准!我不管你是生理还是心理不舒服,最多放你一星期长假,放假前,带一队人去重跑这个单元!」卢晓惠突然推门进来,吓得那些资历较浅的工作人员立正站好,这位不苟言笑的女上司将撕成碎片的辞职信塞回何弼学手里,跟着再皮笑肉不笑的警告着,她自己的学弟自己最了解,少在那里鸡猫子鬼叫,一点点挫折就被打击到不想工作了?她可不知道自己学校里尽出这种窝囊废!
「学长!工作吧!」张正杰看着何弼学吓得差不多石化的模样忍笑着,果然还是这位魄力十足独裁者式的学姐镇压得住这位任性的暴君学长啊!
***
天色依旧昏暗,Yoko不耐烦的等在客厅里,房子自从闹鬼后,有电视台的人来采访过,也带个什么大师来处理,但情况完全没有好转,她还是听得见奇怪的声音,Yoyo在半夜里还是会哭着钻到她怀里,说有个妹妹站在她床前。房子才刚买就出这种事,老公又不在身边,Yoko直觉得自己忧郁症快犯了。
门铃声响起,Yoko神经紧张的整个人缩了一下,这一阵子疑神疑鬼也够她受了,常常无端端的有脚步声,再不就是人影在门外晃来晃去,有一回从猫孔里偷瞄出去,竟看到个女人在门外晃?原来她吊在玄关的照明灯上,吓得她打电话报警,结果当然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Yoko,这个是我们节目副制作,他很有经验的!」拉开门,Yoko有些松一口气,是上回那票电视台的制作小组。小四热情的向她介绍着,Yoko则好奇的打量他口中很有经验的节目副制作,瘦瘦高高的大男生,头发有些乱,可能是现在流行,穿着很平常的T恤跟上山下海后破破烂烂的牛仔裤,圆圆的脸蛋可是气色并不十分好,眼睛很大、很亮,可惜有些空洞没有活力。
「叫我阿学就好了。」何弼学微微笑,脸颊上有一深一浅的酒窝,Yoko瞄着人,看上去实在好年轻,不大可靠的样子。
「学长!你觉得怎么样?」张正杰神经兮兮的凑到何弼学身旁发问,后者苦笑的回望着他,什么他觉得怎么样?他还能怎么样啊?
「喂……我是灵异节目制作,还是副的那个,不是天师啊!我觉得怎么样有屁用吗?」何弼学没好气,更重要的是,自从他又戴着玉葫芦之后,就再也感应不到任何事了,也就因为太过太平的日子,常常让他有种,其实他根本没认识过殷坚的错觉,或许,一切只是他的幻想而已。
「说的也是……」张正杰干笑两声。工作人员中都知道何弼学戴有玉葫芦这个护身符了,虽然这对他们的工作其实没什么好处,但身边已经没有那位一举手、一投足,轻松消灭恶鬼的天师在,也没什么人有胆识要何弼学摘掉玉葫芦感应看看。
「别那么多话,架好机器准备开工了。」何弼学鼓鼓掌,所有工作人员动了起来。
地板上,铺着一张千字纸,纸中央摆了一个瓷制的小碟子,是的!何弼学他们又在闹鬼的屋子里玩起碟仙来。
「先说好,机器会一直拍,如果有什么状况不要太紧张,记住,手千万不能放开知道吗?……还有,我们只能问清楚飘飘留在这里的原因,真正还是得请大师才有办法处理。」何弼学低声和Yoko解释,后者紧张的深吸口气,一行人团团围住那个小碟子,小四、张正杰则像上断头台似的颤抖着伸出手去。
「妳上!」何弼学呶呶嘴,张英男活像吞了只死老鼠的瞪着何弼学,他竟然叫她上?
「我去玩肯定没结果的,安啦!这里人这么多,不会有事的!」何弼学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戴着的玉葫芦,的确,有这个强力护身符在,何弼学玩什么都不会有结果,可是叫他摘下来,只怕当场又鬼上身更麻烦,张英男心不甘、情不愿的撇撇嘴坐到位置上。几根蜡烛点燃,所有人都秉气凝神的等待。
室温突然间变得有些冷,Yoko和张英男两个女的脸色惨白,小碟子动了动,另外两个男的则互看一眼,打量着彼此猜想是不是对方在恶作剧。
「学长!」小明忽然低声叫唤,何弼学让他吓了一跳,看着大明的脸色也不对劲,凑到他们俩身边看着监视小屏幕,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尖叫,只是看着坐在位置上玩碟仙的那四人,现在还是不要有太多举动比较好,省得雪上加霜。
「学长!你看到什么?」张正杰不愧是第二把交椅,眼观四方、耳听八方,很早就察觉了何弼学他们的不对劲。
「不要紧张!没事!」何弼学干笑两声,张正杰完全不相信他,从刚刚开始他就觉得背后凉凉的,后颈处泛起一整片鸡皮疙瘩。
在客厅里没有参与碟仙的其余人,全都凑到何弼学身后看监视屏幕,此起彼落的吸气声不断。一个长发披肩的枯瘦女子,正扒在张正杰背上,伸出手去推小碟子,末了,她似乎注意到了有仪器正在拍她,不禁抬起头和摄影机面对面,铜铃大的眼睛,外露收不回嘴里的长舌,有那么一瞬间,何弼学很想砸了摄影机。
监视屏幕出现了这样诡异的画面,可是现实状况中,张正杰他们还是安安稳稳的坐在位置上玩碟仙。
瓷制的小碟子转动的飞快,张正杰他们几个当事人很紧张,盯着屏幕监视的何弼学他们则是很心惊,那个用膝盖猜也知道她是上吊死的女鬼,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正在快速的推动小碟子,收不回嘴里外翻的长舌黏搭搭的晃啊晃,说不出的恶心。
「学……学长~~现在怎么办?」小四急叫,他一直觉得有股视线从张正杰身后射过来,偏偏又没看见任何东西,指尖轻触着的小碟子又发疯似的乱转,他担心再过一下子不是飞掉就是碰掉,到时候该怎么办?
「快……快问她问题……」何弼学也跟着急叫,只是他脑袋也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问些什么才好。
「滚……?……出?……滚出去?」张英男喃喃念着瓷制小碟子短暂停留的小字,还来不及反应,啪的一声,瓷制小碟子从中裂开,玩碟仙的那四人僵在那里相对无语。
「学长!」张正杰惊叫,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瞪着何弼学,后者则皱着眉头紧盯着监视屏幕。不见了!刚刚扒在张正杰背后的那个女鬼不见了!他现在有种情况变得更糟的感觉。
「收拾东西,撤!」何弼学低喝一声,制作小组先是一愣,随后听话的收拾东西,不管过了多久,大家还是习惯于听何弼学发号施令,毕竟他的第六感一向是极准无比的。
「撤?你们就这样走了?」Yoko急忙拉住何弼学,问题一点也没解决不是吗?他们还是不晓得对方为什么留在这里不肯走啊!
「她叫我们滚耶……」何弼学苦笑,Yoko有些不谅解,其余的工作人员则是不怎么相信,这是他们所熟识的何弼学?以前哪一次不是带着大家勇往直前,这一回却因为破了一个小碟子就脸色大变。
「我不能不顾及这些同事们的性命啊!这里的问题不是我们拍一拍就能解决的……」何弼学低声说着,张正杰他们同时一愣。其实,高晓华的意外,最难过的是何弼学,他一直认为是自己的责任,如果当天他们不到那个商场,或许高晓华不会死,也或许……殷坚也不会魂飞魄散,一想到这里,何弼学就觉得胸口有些气闷,原来有些事情不是时间过去了,记忆就会烟消云散,该记得的依旧会记得,该痛苦的绝不会少一点……
「是啊!我们是灵异节目的制作单位嘛!不负责收妖捉鬼的!」张正杰拍拍何弼学肩膀,理解的笑一笑。
「嗯!既然她不肯走,倒不如妳搬吧?继续住下去会很危险。」张英男也站到何弼学身边,他们这位好心肠又倒霉的年轻制作人,没有她这个精明能干的伙伴盯着,天晓得还会捅出什么篓子。
何弼学很感动的看着他这票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多年的情谊因为这个意外而更紧密。
「你们干嘛这么热血?我的问题还没解决啊!」Yoko没好气,她不懂那些人在感动什么,她只知道这栋房子刚买,又出了这种事,现在想转手都卖不掉!早知道就不该贪小便宜……
「喔!这样吧!这张名片给妳,有问题找她,别的不敢说,对于这些事情,她是权威中的权威,找她吧!」何弼学塞了一张殷琳的名片给Yoko,虽然大半年不见了,但他依稀还有听见她的消息,跟吴进的恋情发展的很顺利,当然,降妖厌魔的本事依旧很犀利。
Yoko半信半疑的收下名片,其余的工作人员手脚很快,三两下就装箱打包好,何弼学点点头,一行人准备离开。就在此时,照明灯忽明忽灭的闪烁起来,所有人不由得屏气凝神,灯闪烁的愈快,众人的心跳也就愈快,何弼学东张西望,在这种气氛下,如果没有什么东西出现,那才是真的有鬼!
大眼睛的坏处就在于,眼角余光总是看得比别人多,一明一暗的灯光照映下,何弼学撇见厕所里站了个男人,背对着他们,可是镜子里也没照出他的正面。
「我时运高,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何弼学喃喃自语,戴着玉葫芦都看见这些有的、没的,可见得这栋房子有多精彩,它是盖在什么地方上啊?
贴着墙,何弼学小心的一步一步走向门边,尽他一切可能的与厕所保持距离,突然间觉得脚边有些麻麻痒痒,低头一看,一个不到三岁大的小女孩正抱着他的大腿。
「Yoyo,怎么不去睡觉?」Yoko关心的叫唤,她老早就哄女儿上床睡觉了,怎么会突然爬起来呢?
那个叫Yoyo的小女孩仍是抱着何弼学的大腿不放,个子太过娇小勉强的抬头看他,让人有种她正在翻白眼的错觉。
「小妹妹……」何弼学很尴尬,不管年纪多小,让个女的紧抱着大腿很不好意思啊!
「诚心祈祷,你想念的那人便会回到你身边。水,正是寻找阴间的媒介……」Yoyo自言自语,童音很可爱,可是她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背脊一阵寒。
一大一小两个人,Yoyo拉着何弼学走到她家的游泳池边。池水很清,地方小,所以池水也很浅,可不知为什么何弼学有种这个泳池深不见底的恐惧感。
「诚心祷告,就能去寻找阴间。」Yoyo又一次的喃喃自语,何弼学望着她,分不出自己是恐惧还是难过。眼前这个小女孩肯定不是那个Yoyo,是谁他也不想管,只是她一再的说着寻找阴间,对何弼学而言,是另外一层意思,胸口那种气闷感又回来了。
「学长……」张正杰紧张的叫唤两声,他担心何弼学可能会因为太过思念殷坚,而真的打算跳下水,来实行这也不知道可不可行的办法。
「妳想诓我跳下去吧?」何弼学苦笑的摇摇头,跟着深吸几口气退回张正杰他们身边,他虽然难过,却不会失去理智,没有傻到看不透她的想法,绕了这么大一圈不就是想找个替死鬼?
Yoyo瞪着何弼学,面目变得极度狰狞,你绝没办法想象一个不到三岁大的小女孩会有这样的表情,张大着嘴巴骂出一长串谁也听不懂的话,跟着噗咚一声栽进泳池里。
「Shit!」何弼学骂了一句,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招,想也不想的也跟着冲上前去跳进池子里。
咕噜、咕噜的水声从耳边流过,何弼学闭着气,一路沉到池底,抬头看张正杰他们焦急的站在池边,水很清、很浅,但可怕的是,他在池底游了这么久,竟然找不到跌进来的Yoyo身影。
「呼~~有没有人看到Yoyo?」何弼学探出头换气,工作人员团团围着池子找寻,但都没人看见那个小女孩的身影。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Yoko焦急的自言自语,何弼学看了她一眼,眉一皱、深吸口气又沉回池底。
不就是要找个替死鬼吗?找我啊!我就在这里,放过那个小女孩,来找我啊!何弼学心里不断默念着。游泳池底突然冒出大量的气泡,Yoyo小小的身影就这样突然出现,何弼学连忙游了过去,紧紧的抱着Yoyo浮出水面,张正杰他们七手八脚的将小女孩抱了过去,跟着再手忙脚乱的想将何弼学拉出水面。
「学长?」张正杰拖着何弼学手臂,明显感受到后者浑身一僵,不明所以的问了一句。
何弼学瞪大眼睛,一股强大的压力紧箝着他的脚踝,来不及求救,何弼学整个人被这股莫名的力量拖进水里。
「学长!」张正杰大叫,小四那几个年轻力壮的男生奋不顾身的跳进水里想将他拉上来,结果反而被那股力量同样拖进水里。
「通通离开泳池!」冷冷的女声传来,殷琳手捏指诀,低声颂着九字诀后手指一弹,一张符纸急入水底,隐隐约约看得出来是只火龙窜速一道无底洞里。
「学长!小四!」张正杰连忙将飘上水面的小四跟何弼学拉回岸上,几个差点被拖进鬼门关里的大男人,全都摊在游泳池边猛咳。
「小……小姑姑……?」何弼学一边咳、一边疑问,那位鬼气森森的美女非常感兴趣的倚在门边,又见面啦!
「这栋房子正好盖在乱葬岗之上,底下其实还有好多尸体没移走,你觉得还能住人吗?」殷琳低声说着。大半年没遇见何弼学了,没想到这个大眼睛、高个子的男生还是老样子,哪里有鬼往哪撞啊!生活真是多采多姿吶!
「小姑姑妳好神啊!还没通知妳就知道我们出事了!」张正杰狂拍着马屁,反正也是事实嘛!所以说起来也不是太困难。
「我如果能未卜先知,那还不早发了?你以为之前来处理的那个没用的大师是谁?除了步享郊之外还会有谁?」殷琳没好气,接到步享郊打来求救的电话,破坏了她甜蜜的假期,这个帐她还没去算哩!
「行了!我的符可以暂时制住他们,妳趁早搬走,这里除了拆了曝晒太阳一年半载之外,没别的办法消除这里的阴气。」殷琳转头劝着Yoko,这不是房子卖不卖得掉的问题,而是再住下去,肯定会闹出人命,就像无穷循环一样,一个拖着一个。
「还有你们,没事也赶快走,不管有没有拍到什么,总之不许再逗留。」殷琳严肃的命令,何弼学点点头,差点又淹死几个工作人员,他真的不想再有人受伤或死亡了。
***
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幽暗、干净得有些空洞,自从殷坚魂飞魄散之后,他过了一段行尸走肉的日子,最后还是殷琳、吴进他们看不下去,动手替他整理、装箱,让他搬回自己原本的房子里,反正,何士玮暂时也用不到了。
安静的冲着泡面,沉默的按着摇控器,他发现不管自己看哪些节目,恐怖的、紧张的、好笑的、感人的,他的心跳都不会加快一些些,四周的声音总是那么遥远而模糊,看到的色彩一直都是灰暗而不清楚,他看过几次医生,都说是心理影响身理,有些甚至直言他患了忧郁症,这个结论好有趣,他耶!何弼学耶!竟然会得忧郁症?如果说他被鬼吓得精神耗弱也许还有人会相信。
随意的扒了几口面,这时候才觉得,原来泡面这么难吃?竟然一点味道都没有,不过何弼学这人很懂得体谅别人,他知道一定所有人都担心他,为了不增加其它人的麻烦,他总是每天把自己喂得饱饱的,即使他不会做饭、泡面又真的很难吃,每天一定准时上床睡觉,即使一个人躺着床显得有些大、有些冷,他知道不可以失眠、不可以食欲不振,更不可以哭,因为这样别人就会找到机会安慰,而他最不想要的,正是别人的安慰……
吁的一声,何弼学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泡进热水里,水温有些烫,幸好他还感觉得到烫,不知道为何,他老是有种自己的灵魂被一分为二的错觉,一半的自己仍在过着这种正常的日子,另一半的自己则远远的在一旁看着,看着自己过这些正常的日子,没有开心、没有悲伤,就像一出黑白默剧一样,无法融入剧情、无法转台,只能这样一直看下去。
「诚心祈祷,你想念的那人便会回到你身边。水,正是寻找阴间的媒介……」耳边突然传来Yoyo的童言童语,何弼学心紧抽了一下,那只是她打算欺骗他的话,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好想相信。
「试一下……试一下应该不要紧?」何弼学自言自语,在家里试试应该没关系吧?殷琳曾在这房子的四周做过法,不会有什么恶灵鬼怪接近,只是在这里试试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何弼学咬咬牙,说实在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重新扭开水龙头,要淹死自己也得放满整整一缸水吧?三两步跑回自己房间里,随意的找了套衣裤穿上,总不能光溜溜的去找殷坚吧?一想到这里,何弼学又傻笑两声,这种时候会考虑到这个,恐怕也有只他而已。
下定决心似的坐回浴缸里,深吸了一大口气之后躺了进去,沉在水底。透过水波看着浴室,扭曲的磁砖还有半遮半掩的浴帘,实在有些诡异,肺叶开始燃烧起来,刚刚的那一口气终于消耗殆尽,何弼学放弃的打算爬起来,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哪有可能随意把自己泡进浴缸里就能到得了阴间?
室温突然骤降,何弼学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泡在热水里竟然觉得冷?这下更紧张了,正打算爬起来,隔着水波却看见一道黑影扑了过来,将人整个人重重的压进水里,何弼学拚命挣扎,水花四溅,那道黑影像是不淹死他不罢休般的仍沉重的阻碍着他,肺叶烧得厉害、何弼学的心在尖叫着,死命的想推开那道黑影,突然间压力消散,何弼学奋力的爬出水面急喘几口气。
「喂……你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喝碗汤?」轻飘飘的女声传来,何弼学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道河的中央?挣扎的走向岸边,小桥旁一个年轻、漂亮,穿了条短裙,露出一双白晰大腿的女孩子,正端着碗汤冲着他笑。
踩着细跟的高跟凉鞋,那个穿着极短短裙,露出一双细白健康又极具吸引力大腿的女孩子,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一蹦一蹦的走到何弼学身边,伸手将浑身湿透看上去有些像被遗弃小狗般可怜兮兮的大男孩拉上岸。
「你长得好可爱,很像我前男友哩!」那个俏丽的女孩子说话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有回音,何弼学这才注意到她的短裙是件小旗袍,很奇妙的风格,和四周的景物有种不协调的搭调,就好象明明不该穿成这样,偏偏站在这里又很合。
「这里是哪里?」何弼学东张西望,他怎么记得自己前一秒钟还差点溺死在自家的浴缸里,后一秒钟就像只落汤鸡一样在河里冒出来。
「你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喝碗汤?」那个俏丽的女孩子甜美的笑着,好心的捧了一碗看上去像清水一样的热汤给何弼学,只是这样刚从河里爬上岸,大约吞了不少水,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喝汤。
「谢谢……我不渴……妳叫什么名字?这里是哪里?」何弼学礼貌的道谢,摇摇手拒绝她的好意。那个俏丽的女孩子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何弼学很惊讶的望着她,那个汤碗到哪里去了?
「我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不过他们都叫我孟婆,这里是哪里你自己不会看吗?桥头上有好大的字啊!」这个八竿子跟婆字打不着关系的俏丽女孩,亲腻的挽着何弼学的手,大约正像她所说的,长得很像她的前男友,所以感到很亲切吧!何弼学瞪大了眼睛,孟婆?他没听错吧?还一直好心的端汤给别人喝?不死心的东张西望,果然在桥头发现一个石碑,上头刻着大大的三个字,奈何桥?
「Holy
shit……」何弼学抹了抹一脸的水,他不知道忧郁症可以严重到出现幻觉啊!还是他又精神耗弱了?真是要命啊!现代化的一座奈何桥?感觉连坦克都开得上去;身材火辣又年轻漂亮的孟婆?糟了,他肯定病得很严重。
「你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喝碗汤?」孟婆嘻嘻笑着,又端了碗汤凑到何弼学身前,后者哪还敢喝啊?望着对方猛摇手,孟婆似乎也无所谓,再一次的摆摆手离开,只是她像是唱片跳针一样,见面不过才短短数分钟,她已经连问他同样的问题好几十次了。
「那个……我真的不渴,妳不用一直问我啊!还是……我不喝妳会有麻烦?」何弼学好奇的问着,浑身湿淋淋的很不舒服,可是他又找不到地方将自己弄干,孟婆盯着他好玩的笑着,伸手指了指桥的对岸,看上去是个非常整洁又现代化的都市。
「那里有很多商店,你可以过桥去找间服饰店换件干净的衣裤啊!」孟婆笑了眼回答,手里又端着一碗热汤。何弼学望着她咽咽口水,说实在话,他真的开始觉得渴了,只是心里不断有个声音在警告他,不能喝、不能过桥,否则他就回不到原来的地方了。
「我不渴……」何弼学戒备的盯着孟婆,他开始有些担心,会不会拒绝多次之后,她突然变脸,本来年轻漂亮的外貌会变得扭曲狰狞?孟婆只是甜甜笑着回望着他,何弼学甩甩头,不要自己吓自己,还有什么事他没经历过,就算殷坚不在身边了,他也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殷坚?
「啊!我是来找殷坚的!」何弼学突然叫了一声,孟婆好奇的打量着他,前者则是皱着眉头沉吟许久,他竟然得花好几分钟的时间才能想起自己的名字叫何弼学?他开始有种不好的感觉,是不是停留在这里的时间久了,不管喝不喝那碗汤,他一样都会将前尘往事全忘记。
「你怎么了?」孟婆关心的问着,何弼学却急退一步,他不要忘记殷坚,他说什么都不要忘记殷坚,死也不要!等等……他站在这里,黄泉?奈何桥?枉死城?他已经死了?
一旦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死了后,何弼学的心情由一开始的恐惧,渐渐变得轻松,有种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的解脱感,最糟的情况就是这样了。这半年里,他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活过来,整天就是浑噩的过日子,没有开心、没有悲伤,不想得到别人的安慰,所以故意活得很坚强,因为总觉得一旦别人安慰你了,就得承认殷坚已经不在了……也许,就这样意外的淹死自己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你还没死。」孟婆像是看穿何弼学的想法,甜笑两声提醒他。
「我没死?没死怎么会在这里?」何弼学赌气似的反驳。孟婆微笑的摇摇头,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何弼学这才注意到四周有着无数盏泛着幽幽青光的灯笼在飘浮着。没人提着的灯笼自己排列整齐的等着过桥,孟婆的小摊子前,一碗一碗的热汤逐渐减少,灯笼飞过桥之后便消失不见,何弼学傻愣愣的望着这一幕。
「那些才是已经死掉的人。每一盏灯笼都是一个灵魂,忘却了前尘往事之后,准备重新投胎做人。」孟婆拍拍何弼学肩膀,在这里只有他们俩有「人」的外形,所以她才会觉得亲切。
「妳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一直以为孟婆很老、很老。」何弼学大着胆子疑问,既然他还没死,那就不能放弃寻找殷坚,和这位守桥的美女打好关系也许会有帮助,虽然她很像跳针似的一直重复问他渴不渴、累不累,要不要喝汤,只要提醒自己别喝应该就没问题了。
「我在等人……」孟婆轻声的笑着,双颊意外的泛起红云。
「等谁?」何弼学狐疑,虽然孟婆这么年轻本身就已经很诡异了,但是看她一副恋爱中小女人的模样还是挺不能接受的。
「我不记得了……但是我知道,他如果来了,我一定会认得他的。」孟婆甜美的笑着,很多事在她的脑海里已经空白一片,但她知道,那些不存在的回忆肯定很甜蜜,所以她才会深深记得这些她不记得的记忆。
「我想找个人……可是他已经魂飞魄散了,这样还能找得到他吗?妳能不能帮我?」也许是感受到孟婆同样也是有着对某个人的强烈思念,何弼学想也不想的寻求帮助,他一直有种感觉,他会找到殷坚,即使明知他已经魂飞魄散什么也不剩,但他就是这么坚信,他能找到殷坚。
魂飞魄散?孟婆好奇的打量着何弼学,大眼睛闪动着诚恳的光芒,他并不像在说谎,只是一个已经魂飞魄散的人,找来阴间也是无补于事啊!
「不行吗?魂……魂飞魄散之后……真的……真的再也不存在了?」看着孟婆的神色,何弼学艰难的追问着,他一直怀抱着的唯一希望,难道真要这样被打破了?他不甘心,为什么殷坚要受到这样的待遇?
孟婆只是微微笑,挽着何弼学走了几步,远离了那座桥、那些灯笼,少了那些泛着青光、忽明忽灭的灯火,何弼学这才注意到四周阴暗许多,面对着的是一个一望无际的平原,灰蒙蒙的天色连接着灰蒙蒙的沙土,没有开始、没有尽头。
「这里什么都没有……」何弼学低声疑问,自从殷坚魂飞魄散之后,他整个人阴沉许多,并不是刻意摆酷或是什么,只是对任何事物没办法提起劲,就算意外的来到阴间,依照过往的记录,他应该要激动的乱嚷嚷或是拿着DV猛拍,可惜现在的何弼学,不论是行动还是心境,都显得力不从心,就连燃烧起找回殷坚的念头,都微弱的让自己觉得很可悲。
「已经什么都不存在的东西不该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寻找吗?」孟婆温柔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何弼学一转头,四周只剩他一人,孤零零的站在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沙之间,没有开始、没有尽头。
***
不记得自己走了有多久,何弼学只是勉强动着自己的双腿,在这里似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这样也对,在阴间里时间并没有任何意义,可是他还是会觉得累,不清楚自己走了有多久,困在这个沙地之中,四周望去荒无一遍,连个影子都没有,是真的没有影子,天色一直这么灰,除了他自己之外,像是所有颜色被强行退去一样。
放弃的坐了下来,再走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何弼学只能愣愣的抬头望着天空,心里一点一滴窜出一种叫做恐惧的感觉,万一他永远被困在这里怎么办?什么都没有,他既不是生、也不算死,他究竟该怎么办?
「殷坚……」头靠着膝盖喃喃自语,何弼学的语气并不像呼唤,而是一种习惯的依赖,好象这么喊一喊,他就会更有勇气些。这段日子里,他一直很坚强不掉泪,原本以为他是不想让其它人担心,只是现在天地之间只剩他一人了,他依旧哭不出来,眼泪被深深的、牢牢的锁在心底,很苦闷、很酸楚,可是他还是无法令泪水带走一些些难过、痛苦,即便是一点点也好……
喀隆、喀隆的声音接近,何弼学抬起头来,正巧看见一颗人头滚过他脚边,若在以前,他肯定吓得失声尖叫,跟着连滚带爬的退开,现在他生理、心理都疲累了,只是怔怔的望着它滚过,再怔怔的望着它停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那颗人头张口说话,声音不算难听,也许生前也是个体面的中年男子。
「迷路了……」何弼学苦笑,那颗人头似乎觉得他很有趣,滚得靠近些。
「路?这里哪来的路?」人头东西南北的各滚了一下,的确,这里放眼望去全是沙,无边无际的沙,处处是路也是处处不是路。
「随便吧!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何弼学微微的叹口气,他还是改不掉自己好管闲事的个性,只是现在若遇上麻烦,不会再有那个人来救他了。
「喔!我让人大卸八块,现在正在找我的断肢残干。」那颗人头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在这么荒芜的沙地里想找回自己残存的身体,如此困难的事还能说得这么轻松愉快,看来是个相当乐观的人头啊!何弼学打从心底佩服着。
本想随便说几句鼓励的话打气,然后就不想再理那颗人头了,突然间像是闪电劈中脑袋般灵光一闪,他让人大卸八块然后在这里找自己的断肢残干,那让人打得魂飞魄散的殷坚……
「喂喂!人头先生,是不是像你们这样不全的灵魂都会留在这里?」何弼学冲上前几步拦下正准备滚开的人头,后者有些不满意的皱皱眉,现在的年轻人好没礼貌啊!直接把他的人头提起来?
「是啊!你想干嘛?」那颗人头威胁似的起来,何弼学同样也觉得自己很失礼,赶紧将对方恭恭敬敬的放下,人头总算满意的点了点。
「我想找我朋友,他魂飞魄散了!」何弼学心急的追问。
「魂飞魄散?那棘手多喽!」人头吃惊,何弼学刚重燃的希望又被浇熄大半。
「不过,还是有办法!如果你是他的亲人,诚心诚意的祈求、呼唤是可以将他召回来。」那颗人头好心的提供方法。喊魂这种事其实在人间很常见,只是喊到阴间里来,何弼学肯定是头一个。
「我……我不是他的亲人……」何弼学泄气,早知道应该拖着殷琳一起来的,棋差一着。
「不是亲人?那你跑来这里干嘛?」那颗人头更惊讶了。一个命不该绝的活人跑来阴间,那肯定不是件好事,更有可能还会赔上自己一条命,何弼学这样一个没病没痛的年轻人,为了一个不相干又魂飞魄散的家伙跑来阴间,活腻啦?
「我……我不知道自己想干嘛?我只想再见他一面而已……」何弼学低声的回答,他根本没想过会是这种局面,有没有用?见不见得着?他通通没考虑过,他就只是这样做了而已。
「你和那个魂飞魄散的家伙是什么关系?」那颗人头一脸狐疑。
「情人……」何弼学答得更小声,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这种感觉好怪,他居然对着一颗人头舒发情感?
「果然!……这更有效,你就大声的叫唤,我相信他一定会回到你身边。」那颗人头笑得有些不稳的左摇右晃,跟着祝福何弼学能达成心愿,继续他寻回自己身体的旅程。
何弼学望着他远远滚开的影子,开始一点一滴的重建信心,人家只剩颗头颅都能这样永不放弃的在这片沙漠中寻找身体,他一个四肢健全的大好男儿没道理自暴自弃,扯开嗓子高声叫唤,就算喊哑了声音也不能认命,如果连他都放弃了,那殷坚就真的不会回来了。
「殷坚~~」何弼学又一次的大叫着,深深的喘了口气,一股阴阴冷冷的触感轻轻的按在他左肩上,寒意在他背脊间快速窜升。
「阿学……」
「谁?谁在这里?」何弼学神经质的跳了起来四周张望,除了一大片灰蒙蒙的沙地之外,仍是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
「笨蛋!你不是在找我?」低沉的轻笑声,何弼学瞪大了原本就十分大的眼睛,瞬也不瞬的紧盯这一幕,灰蒙蒙的细沙一点一滴的凝聚出一个人形,不十分清楚,但足够让何弼学心脏鼓噪不已,魂飞魄散的殷坚。
「殷坚~~」何弼学激动的扑了过去,分不出自己是想拥抱他还是揍他一顿。
「不要!不要扑过来……」殷坚想伸手阻拦,可惜迟了一步,何弼学穿过他跌倒在沙地上,原本凝聚起来的人形又散去了一大半。
「大哥……我魂飞魄散啊!很脆弱的……」殷坚摇摇头没好气,何弼学傻愣愣的回望着他。殷坚仍是那个殷坚,五官依旧俊美、英挺,可是他任何微小的动作,都会让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人形散落,就连风自身旁刮过都会带走许多细沙,殷坚明白何弼学眼中的疑问,只能苦笑的点点头,这已经是他尽最大力量拼凑起来的自己了。
「我……我能帮什么忙吗?」何弼学怔怔的问着。他只是抱着个希望,希望能找到殷坚,没想到他真的办到了,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怎么样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你什么忙也帮不上,我只能靠自己。」殷坚微微笑。从魂飞魄散那一刻的慌乱,到意识到自己飘荡在这片荒芜的沙地里,殷坚一直没放弃过希望,他知道自己一定能回去,他知道一定有个人绝不会放弃的坚持等下去,也许他猜错了一些,那个人没有傻傻的等下去,他找来阴间了。
「真的……猜不到这结局啊……」何弼学干笑两声,试图将气氛弄得轻松些。对殷坚而言,可能只是弹指之间,但他对而言,确确实实分离了半年,他都不知该怎么面对殷坚,他从没真正为对方的死亡哭泣过,如今好不容易重聚了,他也一点都感受不到喜悦,弄不清楚自己的心里究竟是怎么了。
「喂……在电影里说这句台词的是个美女啊!而且,这也不会是结局,我一定会回去的,我保证!」殷坚依旧笑得很自信,何弼学却不知该怎么告诉他,殷司抢走他的身体之后就失踪了,就算他们能找到人好了,殷司这家伙也不会把身体还回来,只剩灵魂四处飘荡的殷坚能怎么办?
「不要愁眉苦脸,你不适合扮忧郁!如果能成功回去,我自然有办法抢回自己的身体。」殷坚眨眨眼,何弼学狐疑的望着他,从刚刚开始他就觉得很怪,殷坚这家伙本来就很怪没错,可是还不至于到让人害得魂飞魄散之后还笑得出来,偏偏眼前的殷坚似乎很不在意,好象一切事情没什么大不了一样。
「不要瞪大眼睛,这样很呆!……我简单解释吧!原来人只要摆脱了身体的束缚,就会得到……嗯……宇宙万物的一切智能,就好象你脑海里有座图书馆,拥有无止无境的知识,这感觉很难用言语形容,有些奥秘我还来不及理解……」殷坚愈说愈兴奋,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鬼灵都会有神通了,人的脑袋里藏有太多知识,只是让尘世间的琐事羁绊,一旦摆脱他也能随心所欲的做很多事情。
「坚哥……你以为这样解释我听得懂?」何弼学不得已的举手打断,怎么魂飞魄散之后,殷坚突然变得长舌起来?后者则有些不情愿的闭嘴,就好象一个小朋友突然得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却不能跟别人分享,事实上他也确实无法分享,这些事根本无法用言语表达,最快的方法便是让何弼学自己体验一下,但这根本办不到,一就是让他也死一次,二就是把这些奥秘塞到他脑子里,只是殷坚明白,以何弼学那种脑容量,塞进去只有爆炸的下场。
「OK!我简单的提醒你一件事,免得我回去后什么也记不得,这事很重要!」殷坚怀疑是不是每经历一次生死,前世的记忆便无法保留,就像他始终想不起自己前世是谁,又或者是自己不愿想起。
「什么事?」何弼学疑问,看殷坚严肃的样子,害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四件玉器跟长生石关系着一个秘密……」殷坚思索着该用什么方法解释给何弼学听。
「知道啊!青春永驻、长生不老,还能让你再世为人啊!」何弼学接话,殷坚摇摇头,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么说吧!就当西方极乐世界真的存在,而四件玉器跟长生石正是可以通往那里的……钥匙?」殷坚想办法用些何弼学能理解的名词。
「西……西方极乐世界?」何弼学咽咽口水。
「所以一定不能让固伦和静公主跟殷司的诡计得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殷坚严肃的神情让何弼学心中一凛。他一直以为那个鬼格格只是想再世为人而已,就像殷坚一样,不过按照他们几次交手的印象,固伦和静不是那种天真无邪的公主,她根本是个比殷司还令人害怕的女人,如果说她想统治整个地球,何弼学也不会太过怀疑。
「记住,一定不能让她凑齐所有玉器,为什么会让四大家族分别持有玉器,便是有它不该被凑齐的道理。」殷坚认真的说着,何弼学同意的点点头。
「我知道了……那现在呢?」何弼学有些祈求似的望着殷坚,后者只能苦笑两声摇摇头,他也想跟何弼学回去,只是他现在充份的体验到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快回去吧!你不该待在这里太久的……」殷坚柔声的提醒。
「你呢?你不回去吗?又不是魂飞魄散了,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何弼学微微皱起眉,总觉得心口堵着一股闷气。
「还不行!我目前的灵力只够让我附身在低等的生物上,你总不会想跟什么螳螂、蚂蚁谈恋爱吧?」殷坚低声笑着,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可惜何弼学并不买帐,只是怔怔的望着他。
「有什么不可以?」何弼学闷闷的回答,殷坚微微一愣,他从没看过何弼学这种神情,心一抽一抽的有些发痛。
「嘿……人兽已经很夸张了,跟昆虫就太劲爆了!快回去吧!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绝不食言!」殷坚指了指何弼学身后微微泛出的白光,他还活着,还有他的旅程该继续前进,殷坚绝不允许他就这么任性的放弃。
「我怎么知道你会回来……」何弼学低声疑问,他担心殷坚只是想哄他回到人间而已,其实那个笨蛋一点办法都没有。
「吶……听着,灯亮三下代表我爱你!」殷坚佯装潇洒的耸耸肩,这种肉麻话真的很不适合他。
「老套……非常恶心、狗血的桥段……」何弼学撇撇嘴,耳根意外泛红。
「当我『死』了之后,我才发现我从没对你说过……真的很感激我还有机会,我爱你……」
一阵阴风刮起,原本就稀稀薄薄的殷坚一吹就散,何弼学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喷嚏,他相信殷坚一定有办法回到阳间,他现在只要专心注意那道能引导他回去的白光即可,这是他们俩的约定,绝不能食言。
沐浴在白光里,何弼学有种难以言喻的舒服感,就好象回到母亲的子宫里一样安心,这么形容有些奇怪,毕竟没有人保有这段记忆,但何弼学知道事实一定就是这样。
白光的背后是无数吵杂的声音,然后是强烈的氧气无预警的涌进肺叶里,一阵电流窜过背脊,何弼学猛力的睁开眼睛。
「先生!先生!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一名年轻女孩语气严肃的询问,何弼学茫然的望着她,让那犀利的目光紧盯着,何弼学只能顺从的点点头,天晓得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里?是的,他家,他应该已经从阴间回来了吧?
「学长!你没事吧?怎么这么想不开?要死了,如果不是英男提议到你家聚聚,天知道你会怎么样?」张正杰挤了过来,那颗微秃的大特写满是关心,何弼学微皱起眉,什么跟什么啊?为什么一堆不相干的人挤到他家来?
「先生!你冷静点,病人需要空间!」先前的那个年轻女孩没好气的将张正杰推开些,这时何弼学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的是纯白色的护士服,很引男人遐想的护士服,不仅如此,他还发现了原来自己不在家里,而是在移动中的救护车上,这些零零总总的片段相加,面色不善的年轻护士,紧张兮兮的张正杰,太好了……这下真的解释不清了,他自裁的记录又多了一笔。
***
「何弼学那个笨蛋自杀?」病房外一声咆哮,何弼学盯着天花板苦笑,听声辨人,这样火气十足,打算冲进房间亲自掐死病人,八成就是那位面恶心地也不善良的女上司卢晓惠。
「你知道的……坏事传千里嘛……你整个人不声不响的泡在浴缸里,我当然以为你不想活了嘛!……这……这种事传到学姐那里,总是特别夸张……」让何弼学的冷眼盯得浑身不自在,张正杰干笑两声回答。
「你去想办法,她现在进来会杀了我,到时就不是自杀而是凶杀了!」何弼学撇撇嘴,摆了摆吊着点滴的手送客。现在的他是一团乱,分不清那所谓的停止呼吸那几分钟,发生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他真的遇上殷坚?还是一切只是他的幻觉?不管是哪个,他现在不想面对任何人倒是真的。
「OK……OK……学长……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总觉得……你有些不一样?」张正杰好奇的疑问,何弼学的气色还是一样的差,只是眼神流转间似乎是放下了什么重担一样,不再只有空空洞洞的毫无人气,相反的,以前那种执著、不肯放弃的光芒又重现了。
「还能发生什么事?差一点溺死我自己啊!」何弼学低声开着玩笑,张正杰更是讶意,真的不一样了,居然会开玩笑?不管怎样,这总是好事,张正杰不再追问的离开病房,他现在的难题是要怎么阻挡外头那位由焦急转为怒火攻心的女暴君。
问题其实并不严重,只是何弼学以前有误食过量药物导致差点不治的病历,医生不放心的多留他两天观察。
「年轻人……有什么不如意别闷在心里。」等在走廊里,突然有位老人面容慈祥的站在何弼学身旁,后者只是狐疑的望着对方。虽然医院里人来人往,但他没听见这位老人接近的脚步声,就像是想证实他的疑惑般,老人带着笑脸像薄雾散去一般消失了,只留下何弼学张口结舌的傻站在那里,大白天就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还是在他挂着玉葫芦的时候?事情有点不妙,事情非常不妙!
「何先生,你可以出院了,我希望你两星期后再回来覆诊,这期间如果有任何不舒服,请尽快回来。」医生细心的解释,何弼学随意的敷衍两句就嗖的一声离开。
***
殷琳低着头整理着符纸,无意间望着桌上的银制烟盒不禁有些发愣,她已经不需要再为殷坚准备这些烟丝了,只是每回她炼化了这些灵之后,总是会替这位魂飞魄散的小侄子留下一卷烟丝,期待着也许有一天还有机会拿给他。
「小姑姑。」何弼学开锁、踹门同时进行,一阵风似的刮进吴进的书房,殷琳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幸亏法事已经结束了,不然像他这样冒冒然的闯进来,被刑克就是他自找的,另一方面则是暗自诅咒吴进那个没分没寸的家伙,她将门锁起来自然有她的道理,这个混蛋竟然把钥匙给了何弼学。
「何同学,你还活着啊?」殷琳收起施术用的工具冷哼两声,末了盯着何弼学良久,轻飘飘的凑到他身前嗅了嗅,微微的拧起秀眉。
「你去哪里了?身上的气味不一样。」殷琳严肃的追问,她当然知道殷坚跟何弼学的关系,既然小侄子已经不在了,替他照顾好这个笨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不知道那里是哪里?……不过我遇见殷坚了!」何弼学微微一愣,心虚的回答,他至今仍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见到殷坚,只是心中一直抱持着希望,那人一定不会食言,一定会回来。
「喔……这样啊……」殷琳仅仅是很平淡的响应,何弼学瞪大了眼睛,前者的态度好象一副本就该如此一样,什么魂飞魄散根本不看在眼里。
「这才是小侄子啊!」殷琳微微笑,这个发自内心的真心喜悦,首次让何弼学觉得这位鬼气森森的小姑姑其实美到不行。
「你急忙的闯进来,不是为了告诉我你观落阴成功了吧?」敛去笑容,殷琳又恢复原本的鬼气森森,她还是非常气恼何弼学的冒失。
「我见鬼了!」何弼学想起了在医院里的老人,背脊没来由的就是一凉。
「你八字轻到出奇,见鬼有什么好奇怪?」殷琳哼的一声,妖怪、鬼灵何弼学还见得少吗?殷坚本身就是个没心跳的活死人,他还不是跟他相处的极好?
「大白天?带着白金戒指跟玉葫芦?」何弼学扬起手,扯了扯脖子上的玉葫芦,殷琳不禁脸色一沉。
桌上的符纸全都轰的一声烧了起来,殷琳秀眉一皱,银制烟盒里的烟丝冒出一股白烟后消失不见,何弼学惊愕的瞪着这一幕。
「小姑姑?」何弼学吶吶的问了一声。
「我的道术失灵了……」听不出喜怒哀乐,殷琳平静的回答,可是何弼学的反应却很惊吓,殷琳的道术失灵?在他的印象中,殷琳的本事比殷坚还强,她的道术竟然会失灵,这简直跟世界末日没两样!
「一定发生什么事才会造成我的道术失灵。」殷琳依旧面无表情,转身收拾那些让人眼花乱的工具,何弼学见她没有反对,禁不住好奇心驱驶连忙跟上。
***
车子高速行驶,何弼学好奇的打量着殷琳,很不寻常的安静,照他以往的认识,殷琳遇到不顺心的事时总是会发火兼迁怒他人,这一次道术失灵,她的反应却十分平静,这才让何弼学更紧张,说不定这位鬼气森森的美女已经气炸了。
「一个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就有法力的……」殷琳突然间冒出了这么句话,何弼学讶然的望着她,用眼神示意请对方继续下去。
「就像小芸空狐族倚仗大自然的力量,殷家的道术来自于天地间的正气,如果我的道术失灵了,这其中肯定发生了什么变化。」殷琳再次皱起秀眉,她口里虽然嚷着殷家的传承与她无关,可是实际上她却比任何一位殷家子孙更有天份,如果连她都受影响,可见事情已经严重到危及这个世界了。
「我不是很明白……不过……坚哥有提醒,一定不能让鬼格格凑齐所有玉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何弼学干笑两声,他只是个平凡人啊!一觉睡醒告诉他这个世界快毁灭了实在有点太过剌激嘛!
「小侄子有说为什么吗?」殷琳显然很在意的连忙追问,何弼学只能苦笑的摇摇头。
「他没有说……坚哥说,再解释我也不会懂……」何弼学撇撇嘴,现在,他可以很肯定自己的阴间一日游绝对是真的了,对情人也能这么苛薄,果然只有殷坚才会这么说话。
「这倒是事实。」殷琳看了何弼学一眼,后者非常不满的回瞪她,这俩姑侄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何弼学很惊讶殷琳竟然带他到Yoko的别墅,对殷琳而言,她最后处理的正是这栋房子,想知道道术失灵的影响力有多大,只好一件案子、一件案子的往回推,希望这栋房子的主人一切平安,只可惜老天似乎很不给她面子。
「喔!是你啊?」来开门的是个陌生男子,殷琳从他身上嗅到了不属于阳间的气味,而这个男人似乎认得何弼学,很热情的招呼他,反而是何弼学一头雾水。
「你不记得我了?大卸八块那个!你找到你的情人没?」那个男人神秘兮兮的挤眉弄眼,何弼学吃惊的回瞪着他,那颗头竟然成功的回到阳间?还附身在这栋别墅的男主人身上?这下他终于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这么轻松的闯过阴阳两界,他不敢想象现在外头的世界变成什么样子。
「殷小姐,很可惜妳终于还是功亏一篑,相信妳也感受得到天地之间有些微小的变化,妳已经无能为力了。」个子娇小的Yoyo倚在墙边似笑非笑,望着众人的眼神让何弼学觉得毛骨耸然,那绝不会是个不到三岁大的小孩该有的眼神。
「不必指望妳那微末的道术能再把我收伏,这是不可能的!……还有,告诉你那个女记者朋友,别多管闲事!」Yoyo的童稚嗓音一字一句的警告着,殷琳只是挑挑眉拉着何弼学离开,在这里她的确没胜算,不过她不会就此放弃,殷家的天职本来就是伏魔降妖,就算天地间的正气化为乌有,她也不会放弃!
何弼学不发一语的默默跟上,边走边回头的偷瞄着Yoko一家人,这下可精彩了,全都被附身?他更好奇的是Yoyo最后一番警告,什么女记者?他并不认识这一号人物,如果是制作小组,那些贪生怕死的家伙们才不敢这么多事。
「何同学!在我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之前,不准乱跑乱闯!」殷琳狂踩油门,车子高速的飙了出去,何弼学只敢紧抓着车门上的扶手点头,看来这位小姑姑被那些无法无天的恶鬼们刺激到了。
原本只想将何弼学扔到停车场就不管了,殷琳却让等在地下停车场入口处的一男一女吓了一跳,面色不善的殷铣和明显受了伤的殷枫。
「怎么了?」何弼学想也不想的跳下车拦住殷枫,彼此虽然没什么深刻交情,但总觉得像是自己人般应该要关心,殷琳快速离好车,带着一行人上楼,更意外的发现吴进等在家里。
「大事不好了!」还没等到殷琳开口询问,吴进跟殷铣两人倒是异口同声,说完还不忘互瞪一眼不相让。
「如果是因为道术失灵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吴进你有什么事?」殷琳摆摆手,仔细的替殷枫擦药,虽然避过了要害,不过真是伤得不轻。
「那妳知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失灵?」殷铣面色铁青,本来就不是多阳光的一张脸,这下更显得恐怖。他跟殷枫和其它殷家子孙在忙着追击鬼格格,谁晓得会突然失去法力,殷枫因此吃了不小的亏,还能活着只能算她命大。
「我也是为了这件事才赶回来,殷坚……呃……是殷司,他不知用什么名义运了一货柜的古物过来,我的学生正巧在那里打工,听他的形容,似乎和四件玉器同性质的东西。」吴进赶紧解释,他希望这跟殷家的道术突然失灵有关,但冥冥中却又觉得其中的关联甚大,总之跟四件玉器扯上关系准没好事,他的爷爷不正是因为如此才命丧日本。
「嗯!我们正是跟踪他到货柜码头,小枫才受伤的!那东西不知是什么,我撇见一眼,质地真的跟何弼学脖子上的玉葫芦一样,那东西一落地之后,我们的道术就失灵了!」殷铣恶狠狠的瞪了何弼学一眼,后者很委屈的缩缩脖子,这又关他什么事?
「鬼格格已经拥有了玉环、玉如意跟她自身的长生石,不管背后的力量究竟是什么,她已经掌握了五分之三,我猜想……她并不只是想还阳而已。」吴进严肃的提醒,殷琳同意的点点头,如果真这么简单,也许一开始就不该分由四大家族保管玉器,或许……四件玉器和长生石,根本不该被找齐……
一提起殷司,何弼学的心情就Down到谷底。他没办法忍受那个男人用着殷坚的脸孔、声音说话,偶然的在某个老先生家里遇上他,望着殷司搂着固伦和静公主有说有笑,何弼学就有股冲动想跃上前去踹他两脚,只不过那天他的职责是采访,十分敬业的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殷司又搂着鬼格格有说有笑的离开,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剩下几件玉器在谁手里?」一直没留心,直到殷铣说到最后几字才引起何弼学的注意。
「小丽手里有一面玉牌,还有玉葫芦……」吴进诚实的回答,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何弼学。
「留在你身上也没用,交出来!」殷铣冷冷的命令。虽然他的出发点是好的,怀璧其罪,何弼学这个平凡人戴着这样不平凡的东西,总会替自己惹来麻烦甚至杀身之祸,只是殷铣那种说话的神态、语气,令得后者下意识的想反抗。
何弼学捂着自己的玉葫芦退了一步,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心底始终有个念头,他只是替殷坚保管,总有一天会还给他。殷铣眉一扬,跨前一步就想抢,意外的竟然是吴进拦下他。
「你干什么?」殷铣不满的冷哼,殷琳同样也不解的用眼神追问。她虽然也不喜欢殷铣这整个人,但在这件事上头,她是站在他那一边,她认为她有责任替小侄子看顾好这个笨蛋,像这种会招来麻烦的东西还是别让何弼学戴在身上比较恰当。
「爷爷当初会把玉葫芦交给何弼学,一定有他的深意。」吴进微微笑,眼神中有种不可违逆的光芒。四大家族里,吴家以数术着称,神算无遗的吴移既然不惮其烦仿了个玉葫芦留在身边,并将真的交给何弼学,这其中必有他的意思,吴进虽然数术的本事及不上他爷爷,但隐隐约约也测算出这步棋非下不可。
「深意?吴移如果真这么厉害,他就不会惨死了。」殷铣十分不礼貌的冷笑。
「就像诸葛亮点七星灯一样,命中注定的事没办法更改,或许,爷爷正是知道了自己逃不过这个死劫才欣然接受。」对于殷铣的无礼,吴进并不在意,仍旧从容不迫面带笑容的回答。
「我相信,四件玉器分别由四大家族保管,绝对有不让他们聚齐的理由,看看现在,鬼格格只握有其中三件就已经影响了你们殷家的道术,如果真让她凑齐了,恐怕会发生什么难以挽救的事情。」吴进低声解释,他原本十分排斥自家的数术,可是自从认识殷琳之后,开始对这些古老的家族历史产生兴趣,进而研究起来。
殷吴严丛四家分别持有四件玉器,原本应该和代表帝皇血脉的长生石互相吸引,这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至这五个神秘的东西必需分开,殷家甚至不愿意继承,才会让玉如意流落在外。吴进翻了许多私藏的古籍,发现大多数的描述都说这四件玉器和长生石可以指引帝皇血脉找到一个被称做万载千秋的穴位,所谓的万载千秋指的是该穴位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能让帝皇血脉真正长生不死或者再世为人。这些部份,吴进只当是夸大之辞随意瞄过就算了,后面的部份才真正吸引他的注意力,除了少部份赞颂四件玉器和长生石,古籍中大部份记载的是如何危险,不该让这些东西聚齐,前后落差之大让吴进强烈怀疑这之间一定遗漏了一段没记录,四大家族的先人一定碰上了什么事才导致他们跟帝皇血脉反目带走玉器。
「这跟何弼学挂着玉葫芦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个平凡人,没必要搅进这个麻烦里,况且,他自己本身就是个麻烦!」殷铣再次冷哼,何弼学抗议似的瞪他一眼,平凡人、平凡人这样叫他,跟他们相比,他是平凡了一点,但也没那么不出色吧?
「命虽然不能改,但中国还有另一句话叫人定胜天,爷爷一定是推算出四件玉器跟长生石会重聚,也找到足以力挽狂澜的契机,我相信……何同学一定是这个变量。事实上,所有的事情正如爷爷的卜卦一般演译,四大家族与四件玉器重聚,鬼格格带着长生石出现,唯一的变量则是不该出现却又被牵扯进来的何弼学。」吴进很感兴趣的看着何弼学,后者则干笑两声回避,这时候他又得承认自己只想当个平凡人,不要一觉睡醒后告诉他,这个世界的存亡与他有关啊!
殷琳、殷铣同时盯着何弼学看,思考着吴进刚刚的话,虽然十分荒谬,却也有一点点的道理在,一切就好象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般进行着。
「既然如此,玉葫芦还是让何同学保管吧!要注意自身安全。殷铣,你送他回去!」殷琳简单的交待着,从道术失灵后开始,她就变得很阴沉、严肃,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何弼学其实不太愿意跟殷铣太接近,虽然从外表来看,他跟殷坚兄弟俩长得还颇为神似,只是两人的个性天差地别,殷坚说话苛薄归苛薄,但很多时候还是很有分寸,至少他并不会故意去伤害别人,殷铣就不一样了,这家伙从不掩饰他对何弼学的鄙视,让人十分泄气。
***
回到自家大楼,何弼学逃命似的赶紧远离殷铣,后者倒是很尽职的远远吊在他身后,直到确认对方安全跨进电梯里才转身离开。
微微的打了个冷颤,何弼学搓了搓手,不解的左右张望,为何室内跟室外的温差这么大,电梯里明显冷了好几度。不知是哪个混蛋说的,撞鬼的时候别搭电梯,可这家伙却忘了提醒反过来也成立,人到了倒霉的时候,会一头撞进塞满鬼的电梯里。何弼学清楚的瞧见那些轻飘飘、模糊糊的身影不断的涌进电梯,他唯一能做的反应只是僵在那里,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四周的身影叽叽咕咕的交谈着,有些甚至好奇的打量着何弼学,在这一瞬间有种想哭的冲动,一旦玉葫芦跟白金戒指再也不能保护他时,这个世界变得好拥挤啊!
「学长!你跑哪去了?」等在门边的张正杰,喜滋滋的将何弼学硬扯进屋里。整个制作小组的人全到齐了,又是啤酒、又是卤味、盐酥鸡,这群人逮到机会就想趁夜喝酒聊八卦,刚巧就让他们找到「庆祝制作人出院」这么好的理由。
「你们真是自动、干脆……」何弼学看着一地的空啤酒瓶苦笑,他的小窝几乎像公共场合,这些混帐们来去自如。
张正杰跟小四二话不说的硬灌了何弼学一大口啤酒,呛得后者眼眶泛红。耳边全是这些人的嘻笑声,回想到电梯里的意外遭遇,阴阳两界的分隔不再明显,这个世界转瞬间变得拥塞,可是他最在乎的那个人却不在身边。
好象突然耳鸣似,客厅里的嘻笑声空空洞洞,何弼学握着酒瓶,望着那票一同出生入死的工作人员,不知为何无法融入那个世界,孤孤零零、冷冷清清的被摒弃在外,离那些笑声好远、好远。
四件玉器、长生石的阴谋愈来愈近,这个世界愈来愈危险,这份重担不该落在他肩上吧?他只是个平凡人啊!为什么最该负责的那个家伙,一直不回来?
「喂……你不能食言……」何弼学轻声的喃喃自语,末了苦笑的干了一杯。
客厅里的笑声停了,张正杰他们默然的望着何弼学,大家都希望他能开心,因为他的不开心已经到了再也掩饰不了的境界,但这个问题却只有他自己能解决,其它人只能在一旁无能为力。
「啊?灯?」张英男惊叫,客厅的照明灯忽明忽暗,快速的闪烁三次,何弼学愕然。
「等等!书房……」随着小四的尖叫,书房里的灯也同样的闪烁起来。
随着更多盏灯失控的忽明忽灭,何弼学颤抖的站了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殷坚没有食言,他真的回来了,也正因为他想尽办法的回来了,才不得不承认他真的不在了……
那一夜,伴随着每隔几秒便闪动三次的灯光,何弼学放纵自己大哭一场。
第二章
哔哔哔哔,货柜车缓缓退入码头,一身名牌西装的殷司,悠闲的看着工人忙进忙出,沉默寡言的陆安静的站在他身旁,若不是清楚他们的底细,任谁都不会相信站在这里的两名男子都称不上正常人。
「那边、那边,注意一点!」工作人员紧张的招呼。他从经理那里听来,这位殷先生运来的东西是价值非凡的玉雕像,让厚重的绒布遮盖着,虽然没见过底下的东西长什么模样,但看它几乎和一个成年男子一样的高度,若是用整块玉石去雕刻出来,他都不敢想象这会有多值钱。
人,多多少少总是会有点小小的贪念,这名工作人员也不例外,他倒不是真想将这座不知名的玉雕像偷走,他也没那个本事让这么大一尊的玉雕像凭空消失,但好奇心一波一波的卷来,只想看一眼就好,就一眼也好。
偷偷的拉起厚重的绒布,首先露出来的是一只白晰细致的裸足,他先是吓了一大跳,以为绒布底下藏着的是个活人,后来又让自己的大惊小怪弄得哭笑不得,认真看可以分辨的出那不是活人的脚,而是刀工完美的玉雕,白得通透,纹理像血管一样逼真,甚至还有几乎透明的脚趾甲。
仿佛让那浓纤和度的小腿吸引,工作人员着魔似的掀开整张绒布,四周顿时传来发自内心的赞叹声。一个找不出话语形容的女子,略侧着头半倾着身子站在一座玉制的石台上,左掌向前轻捻着兰花指,右手抬高掌心向上似乎原本握着些什么东西,双目下垂、嘴角微扬像是在照看大地又像是在嘲笑人世,五官的比例无懈可及混杂着东西方该有的优点。这真是一座很惊奇的玉雕像,当年的玉雕师父肯定煞费苦心,能创造出这样一个完美的女人,甚至该称她是完美的女神,白晰的肌肤披着纯白的衣衫,如雪白发上戴着白玉雕成的头冠,栩栩如生的令人怀疑她是不是下一秒钟就会步下石台。
「先生……」陆微微皱起眉,他察觉了那些工人全都傻兮兮的站在玉雕像前,本想上前去制止他们,殷司先一步的拉住他。
看来,不管经过了多少年,这座神像的魔力还是如此厉害,殷司摇摇头苦笑,随后慎重的打了个手印,深吸口气才敢走上前将玉雕像重新盖好。轰的一声火光窜出,殷司的符纸化成一股白烟钻进那些工作人员身体里,所有人才像大梦初醒般发傻的呆望着他。
「别盯着她看。曾经,有个男人就是看了她一眼,在墙上提了首不得体的诗,最后闹得自己惨淡收场。」殷司微笑着警告,所以工作人员摸摸鼻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得罪神,是会遭天谴的……」
***
滴答、滴答的水声在空洞的客厅里回响,固伦和静公主歪着头,无聊的看着桌上双脚被剁去,翅膀被扯断的乌鸦在垂死的挣扎,她仍是一身手工精细华丽的旗装,脚踩着旗鞋配合那滴水声不断咯咯、咯咯的轻踏。
「格格?」陆推开门进来,扑鼻的血腥味令他微微皱起眉。相处的愈久,他愈是不能理解殷司究竟爱这位鬼格格什么地方。她确实很美,尤其在她杀死愈多人之后,气色粉嫩得几乎像个刚出生的婴孩,笑起来有点天真,不管是吃了一客甜腻的冰淇淋,或者是将某个不幸的人吸得只剩一副皮囊,这位鬼格格都同等开心,一样是那么天真可人。
「我很无聊。」固伦和静公主嘟着嘴,伸手一扫将那只可怜的乌鸦推下桌,纤纤细指沾染了腥红的血液,对映她的肤色有些白得泛青。
「先生请妳过去一下。」陆恭敬的回答,固伦和静公主经过他身旁时,随手将血抹在他的衣襟上。
堆满各式各样喊得出、喊不出名字的骨董间,殷司深情的望着那座仍旧盖着厚重绒布的玉雕像。固伦和静公主蹬着旗鞋走进来,弯眉轻轻一挑,她不喜欢殷司用那种眼神看其它人,就算不是人也不行!
「那是什么?」固伦和静公主微嘟着嘴,神态有些像是受到冷落的小女孩,殷司柔情的牵着她。
感情这种事真是十分奇妙,以殷司的个性、作为,他都认为自己不会爱上任何人,可是当他见到年仅十四岁的固伦和静公主,她仰着一张小脸带着纯真的笑容望着他,那一瞬间他就在心底发誓要保护这个小女孩一生一世,所以他处心积虑的夺舍,抢走了拉旺多尔济的身体,名正言顺的娶了这位尊贵的格格。
开始的相处让殷司感到惊喜,固伦和静公主既好奇又勤学,他的见多识广正好与她的求知欲相契合,只是随着她懂得愈多、她的野心就愈大,终于威胁到了自己的亲弟弟,皇室中的斗争极其险恶,殷司下定决心要与她一同分享永生不死的奥秘,可惜殷家的道术不是短时间就能学得起来,所以他只能藉由其它办法来帮助固伦和静公主,才会让她在历史上「病逝」了,一躺就是数百年。
「这位是赏善罚恶的女神,她创造了这个世界,必需对它负责。」殷司柔声解释,这感觉好象回到了从前,他牵着她的手,他说、她听。
「你好象很喜欢她?」固伦和静公主闷闷的回答,末了甩脱殷司的手,后者笑笑的追回她。
「妳想要长生不老、再世为人就得靠她了。」殷司一边说一边打了个手印,用眼神示意让陆先离开,最后再深吸口气扯开厚重绒布,有一瞬间听见固伦和静公主小小的啊一声,随后又假装自己并不在意。
这座白玉雕成的女神像完美得无可挑剔,细微的纹路让她更像是活人般有生气,固伦和静公主更隐隐的感觉到玉雕像底下蕴藏的力量。
「四件玉器和长生石原本就是属于她的。」殷司微扬起头,要固伦和静公主将玉环、玉如意重新摆回她身上,后者半信半疑,取出玉如意轻轻塞进她高抬的右手里,不多不少正好嵌进她掌心中。
「这……」当固伦和静公主将玉环套进她轻捻兰花指的左手腕后,玉雕像突然霞光大盛,地面微微震动着,一股无形的波动像四方射出,鬼格格吃惊的望着殷司,后者半是兴奋半是焦虑。
「古籍记载的没错……古籍记载的没错,她是通往西方极乐世界的关键,只要能开启这道门,别说妳想再世为人,就算要整个世界,我都可以给妳!」
***
原本闹哄哄的太平洋会议室,从何弼学推门进来之后,突然间忙碌起来,有人慌乱的整理着资料、有人收拾着桌上脏乱的零食、啤酒瓶,总之尽可能的别跟何弼学有任何眼神交集,自从上回制作小组到他家去庆祝,结果以何弼学毫无预警的大哭一场结束,弄得所有人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位上司。
「唷!学长,眼睛比较大,眼泪果然比较大滴耶!」唯一不知死活的是张正杰,何弼学耳根一红,手一伸紧紧的勒住这位学弟的脖子,他不晓得这世上有招叫做杀人灭口吗?还是,拔光他仅剩的头发比较残忍一点?
「喂喂喂!在杀人灭口之前,先让我介绍我们小组的新成员……」张正杰一边喘气一边大笑,虽然不明白那天何弼学为什么会突然的失控大哭,不过哭过之后他似乎心情好上许多,张正杰才敢放胆的开他玩笑。
「新成员?」何弼学松开手,以他们这个团队的「恶名昭张」,居然还有人不怕死的想加入?
「是的!陈湘慈……小湘……人咧?」张正杰刚想正式的介绍,才发现长桌那头的位置是空的。
「小湘说有新idea想找Miss
Lu讨论一下就走了。」小四在一旁解释,看他一脸猪哥样,何弼学扬扬眉,又一个不怕死的美女?转头询问张正杰的意见,这学长学弟俩默契十足,后者同意的点点头。
「虽然说正妹是要比较的,不过现在的样本数只有张英男那个男人婆可以比,所以小湘绝对称得上正妹,但是……以学长的高标准来看,是不到小云、CK那种级数啦!」张正杰十分专业的评析,感情一向浓厚,已经到了被视作哥儿们的张英男则非常不服气的一拳搥过去。
「她找学姐干嘛?」何弼学随手翻了翻准备中的新单元,必需老实说,卢晓惠真是个非常无趣的人啊!这种节目有什么精彩度可言。
「她似乎在追一个报导,就是学长之前遇到的捷运隧道谍血案,小湘本来是正牌记者,听说太热心那个案子才转到我们这边来。」张英男瞪了这票男生一眼后回答,她不是不漂亮,只是不那么漂亮,用不着直接把她视作男人吧?
「这么怪力乱神的事她敢拿去跟学姐讨论?」何弼学假装惊讶的强忍笑意。
「所以我赌她撑不到两个小时就会辞职!」张正杰笑了眼睛的摊开小本子,上头记满了整个制作小组的赌金,这群家伙丝毫没有同事爱的拿新成员的去留时间来打赌。
「你们这些人太过份了!……我赌她撑半天!学姐今天心情好象挺不错的!」何弼学嘻嘻笑着掏钱,张正杰白了他一眼后随手记录,这时前者注意到了有位勇者竟然敢赌陈湘慈会留下来。
「哇塞!这位仁兄恐怕没见过学姐发飙吧?谁这么独具慧眼?」
「她自己啊!」
***
等了大半天也没见到这位号称很火辣是个正妹的新成员,何弼学背起包包随便给标哥一个出外勘景的理由,就打算偷偷溜去吴进家找殷琳,几天前发生了她的道术失灵事件后,他一直很不放心,况且,他还得把殷坚的魂魄已经回来的事情告诉她。
很惊讶的发现吴进在家,这位考据狂算起来是个顶尖的知名学者,很多时候都待在学校里做研究,这个时间还留在家里,实在令何弼学非常讶异。
「有事?」显然也让何弼学造访吓一跳,吴进摘掉眼镜,停下手边的工作。
「我来找小姑姑的,殷坚回来了……」何弼学话才刚说完,吴进书桌上的台灯就快速的闪动三次,后者瞪大眼睛紧盯着。
「殷……殷坚?」吴进吃惊的疑问,从何弼学那笑弯了的眼睛里得到肯定的答案,真不愧是殷琳的小侄子,连魂飞魄散都不当一回事,实在好强悍。
「小琳为了道术失灵的事将自己关起来不让人打扰好多天了,看得出来她非常沮丧。」吴进跟何弼学两人同时抬头望向二楼,就好象巧合的不能再巧合般,咯的一声门打开,殷琳无声无息的像只幽灵似的滑了出来。
如果吃惊过度下巴真的会脱离人体的话,那么现在楼底下的两个男人恐怕的忙着捡遗失的器官了。一直以来,殷琳都不属于那种亮丽、抢眼的美女,虽然五官清秀,但整体的气质总是让人有种毛骨耸然的感觉,只是何弼学从没见她这么夸张过。一袭黑衣,殷琳长久以来都惯穿黑衣,只是她总是将自己包得紧紧的,可是现在正慢步下楼的殷琳,黑衣的皮裙,勒出细腰显得很丰满的背心,在这种气温下穿着如此节省布料的服饰,何弼学打从心底佩服这个女人。
「小……小姑姑……」何弼学咽了咽口水,在他印象中殷琳算是「长辈」,这还是第一次觉得她是女人。
「小琳!妳这是干嘛?」吴进有些不高兴,看着那一身的打扮还有那除了口红之外全是黑色的彩妆,吴进的心脏快不能承受了。
「嗯……我想了很久,既然天地间的正气已经弱得不足以维持我的道术,那我为何不借用另一方的力量?」殷琳嘻嘻笑着,何弼学颈子上的寒毛竖了起来,这绝不是他所熟悉的殷琳,感觉好象嗑了过量的药物,整个人呈现亢奋状态。
「小琳,妳很不对劲,还好吗?」吴进很担心,他所熟识的殷琳绝不会用这种充满侵略性的眼神看人,就好象一个小孩突然拿了把威力强大的枪,正准备着大干一场。
「从没这么好过!」殷琳冷笑,凌厉的眼神的瞪,吴进整个人弹了出去撞在墙上,吓得何弼学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让殷琳压倒在沙发上。
「真不懂我以前干嘛掩饰自己的强大?……仔细看,你确实长得挺可爱……」殷琳笑笑的吻了何弼学一口,后者的脑袋根本就惊吓得当机了。
「小琳!妳清醒点!妳让那些负面的力量影响了!」吴进吃力的爬起来。
「我只是诚实的面对我自己本来的样子而已,有点害怕了吗?交了个女巫女友?」殷琳咯咯的笑着,媚惑的送吴进一枚飞吻,随后摆摆手的打算离开。
「小姑姑!」何弼学终于回神的急唤,他本来是想来告诉她殷坚回来的好消息,怎么换成殷琳自己出问题了。
「放心!我还没打算毁灭这个世界,只是想去修理、修理殷司那个不知死活的老家伙而已!」
摊坐在沙发上,何弼学还是一脸的惊魂未定,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殷琳强吻他?Oh my god……
「这下糟了,本来就已经很麻烦了,现在更棘手!」吴进神经质的嘀嘀咕咕。
「什么意思?」何弼学音量稍大了些,终于将吴进从自言自语的状态中拉了出来。
「自从小琳道术失灵之后,我去翻了古籍,终于对四大家族有更进一步的认识。」吴进带着何弼学进到他们吴家保存书籍的地方,连壁的书柜看上去活像个中型的图书馆。
「四大家族分别代表管理着不同的职务,殷家的道术代表武力,丛家的血统代表外交,我们家则掌管着记录与数术……」吴进抄出一本古籍解释。
「什么?什么什么?血统?」何弼学一头雾水。
「你如果看过小云家的族谱,你就会发现山海经真的不算什么!」吴进将一只泛黄的卷轴塞到何弼学手里,后者压根看不懂里头的字。
「小丽家则类似于影武者,他们的各种表现都接近帝皇血脉。」吴进愈讨论愈兴奋,只可惜何弼学跟他并不是同一类人,一点也热血不起来。
「因为我们家负责记录与保存,所以我才有这个机会研究四件玉器,结果我发现了这个……」吴进又抽了一本古籍出来,何弼学望着那些在地上堆得像座小山的书籍,吴进如果每一本都翻过了,那他也不太算平凡人了哩!
「吴家的祖先有明确的记载着,四件玉器与长生石绝不可以重聚,否则必替人间带来毁天灭地的灾祸。」吴进快速的翻动着古籍打算证实给何弼学看,后者只是摆摆手让他继续,鬼才看得懂那些奇奇怪怪的文字。
「这本里写着,四件玉器与长生石是属于一位创世的女神所有,当她重临人间之后,将审视世人的行为并做出判决……吴家的祖先推算,世人会自取灭亡……」吴进微微皱眉,其实古籍中还有许多部份他还没弄明白。
「他算的还真准……」何弼学苦笑。
「这事很严重的,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吴进略为不满。
「女神耶……这太无稽了!」何弼学摇摇头。
「你相信有鬼却不能接受有神?你也好有趣!……事实上,按照古籍的记载,许多事都变得合理。帝皇血脉在历史有个名称,被唤作『天子』,天之子,足证明他们其实来自不同的地方,在他们的血液里流有想追求长生不死的因子,因为他们最初正是来自这样不老不死的地方。」听完吴进的解释,何弼学惊得呆愣在那儿,他虽然是个历史白痴,但也知道第一个自称自己皇帝的家伙,发了疯的想找到长生不老药,死后连墓在那里都没人找得到。
「你了解了?……现在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吧?看看小琳的道术失灵,让负面的力量影响的心性失常,如果女娲重临人间,你觉得这位女神会怎样?」
***
沉默的凝视着星空,自从玉环、玉如意重回女娲像身上后,天地间便产生了明显的变化,就好象一切善恶可以轻易的被感受到,彼此间一面倒的拉扯,殷司苦笑,他无意毁灭这个世界,是世人自己步向败亡。
殷司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这座传说中的女娲像,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就明白四件玉器跟长生石真正的归属便是她,而他心底也清楚,当女娲被唤醒后,便是这个世界的审判日。
他无意毁灭这个世界,是世人自己步向败亡,看这天地间善恶一面倒的拉扯,殷司为世人感到悲哀,但不同情他们,一切皆是自找。
「剩下的玉器在哪里?」胸前挂着翠绿色长生石的固伦和静公主,踩着旗鞋走到殷司身边,即使行动上有些不方便,但她还是固执的穿着张显她尊贵身份的服饰,就算她的朝代早已过去,她始终如一的高高在上。
「玉牌的下落还在调查,玉葫芦在何弼学身上。」殷司温柔的望着她,张口叫唤何弼学的名字时显得特别轻,这种情况让他感觉有些不妙。
每当夺舍时,他总会让原本的身躯影响,如果是平常人或许还好,但像拉旺多尔济、殷坚这类人,情感强烈到足以影响他,情况就有些糟,他原本就对固伦和静公主有好感,加上拉旺多尔济的迷恋,自然一发不可收拾,现在又多了殷坚对何弼学根深蒂固的羁绊,他实在耗去太多心思在情爱上头。
「何弼学?」固伦和静公主眼神一亮,顽皮之间隐隐约约藏着凶残,她记得那个大眼睛的男人,如果玉葫芦还在他身上,那事情简单许多,把人杀了,抢走玉器,一干二净。
「这事我会处理,妳不必费心。」殷司柔声说着,语气却意外坚定,他知道固伦和静公主打什么主意,唯独这件事他不希望最后的结局太过血腥,也许他打从心底有些瞧不起这些平凡人,但这不代表他得用残忍的方式去捏死一只蚂蚁。
「是我多心,还是你对那个叫何弼学的男人特别不一样?」
「是妳多心……」
***
紧急被Call回电视台,他的新成员陈湘慈果然跟他的顶头上司卢晓惠吵了起来,两个女人的战争没什么人敢介入,标哥打的如意算盘是想推何弼学出去当炮灰,一个是他手下、一个是他学姐,总不能让那个男人置身事外吧?不过外貌纯良,其实内心非常险恶的何弼学,硬是拖了快一个镜头才「急冲冲」的赶回电视台,就算发生核爆,世界末日也早发生了,这家伙非常无济于事的坐在太平洋会议室里纳凉。
「标哥会杀了你的……」张正杰一直在强忍笑意,何弼学则是一副「他如果还有命来杀我,让他杀吧!」的得意表情,要安抚卢晓惠那头母狮子,标哥绝对要比猫还多九条命。
「嘿……妳是小湘吧?我是何弼学,妳跟着他们叫我学长就可以了!」何弼学友善的伸出手,眼前那个留着一头棕红色卷发的年轻女子,用力、坚定的回握。
「没想到老板这么年轻哩!」小湘嘻嘻笑着,何弼学注意到她的牙齿矫正器,前者俏脸微微一红,现在的年轻女孩很肯花心思来维持自己的外貌。
「再年轻帅气也是别人的,不要打学长的主意喔!」张正杰好玩的调戏着新人,陈湘慈则不甘示弱的回瞪他一眼。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何弼学高举右手,陈湘慈俏脸快跟她的棕红色卷发一样红的点点头,她还没遇过像何弼学这样的上司,年轻、帅气还十分可爱。
「我们部门很黑啊!为什么还想转调过来?」真正发问的是张正杰,语不惊人死不休,虽然是事实但说出来还是挺伤人的阐述法,何弼学凶狠的妄想用大眼睛瞪穿他。
「学长你知道前一阵子的捷运谍血案?还找不到凶手是谁的那件案子……」陈湘慈深吸口气之后神情一暗,制作小组的其它成员互看一眼,全都围了过来,他们比谁都更清楚捷运隧道内发生了什么事,何弼学命大,遇到那件事竟然还活着。
「怎么了?」同是女生,张英男坐到她身旁拍了拍肩膀安慰。
「书宇本来不会死的,我如果不约他……」说着、说着眼眶一红,陈湘慈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会议室里那些大男人全都尴尬不已,何弼学他们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孩子掉眼泪。
「我知道他是混黑社会的,但他只是个小会计,怎么可能遇到江湖仇杀?还死得这么惨?我不相信!我知道……遂道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不愧是记者出身,陈湘慈的新闻触感非常灵敏,一双大眼睛闪着坚定的光芒,她一定会将背后的真相挖出来。
「小湘……」何弼学微微一叹。他当然记得那个陌生人,只是没想到世界竟然这么小,那个陌生人为了和女友约会惨死在遂道里,而他的女友竟然是自己的下属。
「学长,请让我继续追这个案子!拜托……」泪眼汪汪的大眼睛攻势,何弼学没想到自己也有惨败的一天,现在终于明白殷坚以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个性太过善良又容易心软,何弼学真的为了陈湘慈的请求去跟卢晓惠据理力争。据张正杰事后转述,那对学姐、学弟在办公室里大吵的那一架,火力足以将本市炸翻好几回,最后非常意外的竟是何弼学得胜,卢晓惠那种铁青着脸色答应他开专题的神情,让人不禁感到背脊恶寒阵阵,深觉得她半夜会跑去钉小人。
***
「呼~~」将包包一扔,何弼学摊在沙发上。自从确定殷坚回到阳间后,他又再度搬回这里,毕竟从殷坚的房子步行到电视台很近嘛!
茶几上的照明灯快速的闪烁几下,何弼学望着灯傻愣愣的笑了起来,真没想到殷坚「生前」这么无趣,魂飞魄散后反而浪漫起来。
「够了!我知道你很爱我!」何弼学咯咯直笑。
「关我什么事?灯泡坏掉了,呆子……」殷坚冷冷的回答,何弼学吓得整个人跳起来,不敢相信的瞪着那个一身名牌西装,翘着长腿悠闲的坐在沙发上的殷坚。
「坚……坚……坚……坚哥……」何弼学结结巴巴,伸手戳了戳殷坚,后者白他一眼,果然感到一阵冰冷的穿了过去。
「镇、镇、镇、镇定……」殷坚沉声取笑,何弼学望着他不知该如何反应。原本应该魂飞魄散的人,突然告诉你他溜回人间了,现在更大大方方的现出人形,这家伙简直强悍得不象话,只是再怎么强悍,两人见得着、碰不到,反而有种微微的天人永隔的心酸。
「不要那么难过,我一定会抢回自己的身体,那么帅的五官绝对不可以便宜殷司那个老家伙。」像是感应到何弼学瞬间转变的情绪,殷坚低声安慰几句,前者吸吸鼻子点点头。
「你……你怎么能这么快就恢复?」何弼学左看右看的仔细的检查着殷坚。虽然一直很相信那个变态死人命很硬,但是恢复得这么快,完全像没事人……呃……没事的灵魂这样也太诡异了,这总不能解释成老天偏心吧?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这个世界的气氛正在变化,负面力量突然大涨,你知道的……人死属阴,负面力量大涨意外的帮了我一个大忙。」殷坚并不了解事情缘由,只能简单的解释,反正说的太复杂何弼学那颗只会跳跃的脑袋也运算不过来。
「啊!小姑姑也被影响了……」何弼学果然话题一岔,哗啦、哗啦的转述吴进的研究,殷坚愈听俊眉愈皱愈紧。
「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合理吗?如果女娲真的是创世女神,她要真不爽这个世界,直接毁灭它不就好了?干嘛还要这样大费周张,让恶的力量大盛,这样不是很奇怪?」何弼学嘟着嘴,他是天生乐观的人,就算世界发生再多的恐怖事件,他还是坚信人性本善。
「吴进有说,这是女娲第几次灭世了?」殷坚疑问,何弼学不怎么肯定的伸出五指。
「换言之,她不是要毁灭这个世界,她只是不想凡人活着,难怪让负面力量大盛啊……」
「什么意思?我不懂!」
「……呆子,还有什么样的灭世方法比让人们自相残杀来得更有效?」
***
阵阵难忍的气味传来,陆皱紧眉推开门,好几团干瘪的人型皮囊跌了出来,反胃的感觉直涌到嘴边。殷司不只一次希望固伦和静公主不要在自己家里杀人,可惜这位鬼格格没有一次听进耳里,无可抑制的恼怒,陆不禁替先生大感不平。
「陆,格格在休息,我要出门一趟,你照顾她。」殷司看了一眼摊在地上的人囊,再看看陆那铁青的脸色,不禁苦笑数声。他接收了殷坚拥有无穷尽力量的身躯,再加上自己经年累月修练得来的道术,照理说他该是天下无敌才对,偏偏对上固伦和静公主,他就是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
「先生,你气色不好。」陆关心的询问。他知道殷坚这个身躯有先天上的缺陷,不必呼吸、没有心跳,简单说他根本不是个活人,能支持殷司这样行动如常,需要的是大量的灵力,而没有殷家提供烟丝,没人知道殷司究竟用什么方法使得自己如常人般生活。
「这正是我要离开的原因。」殷司眨眨眼,陆皱起眉的点点头,虽然不喜欢那位鬼格格,但他永远忠诚的完成殷司交待的任何事。
殷司前脚刚走,殷琳细跟高跟靴子大大方方的踩了进来,诡异的神色让陆有些毛骨耸然。
「小弟,那个该死又不死的鬼格格在哪里?」殷琳咯咯一笑,鬼气森森。陆望着她半晌,咬咬下唇,伸手指了指房间。
「Bingo……」
***
提着一大篮水果,何弼学深吸了几口气,伸手敲了敲病房门,素颜的严丽安静的替他开门,苍白、纤弱得有着另一股柔美的气息。
「士玮……还没醒,你的水果摆在这里会坏的。」严丽轻笑两声的坐回何士玮病床旁,深情、缠绵的眼神专注的留连在他身上。何弼学望着她的背影不禁有些鼻酸,一直以来,严丽给人的感觉就是强悍、坚定,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这么瘦,梳理整齐的短发贴紧耳垂、脖子,没想到这位商场上的女强人,一旦动情谈恋爱,会将生命完全的倾注,只是面对着不会再清醒的何士玮,何弼学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水果是带来给妳的,我听妳的秘书说,妳一直吃不好、睡不好,妳如果病倒了,哥……哥他会不安心的。」何弼学勉强的挤出个笑容,他知道严丽一直抱有一个希望,何士玮一定会清醒。对她而言,金钱根本不是问题,什么名医、什么好药,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不肯放弃,看她这样子付出,何弼学咽下了所有想阻止她的话,即使知道何士玮失去了灵,就算活下来也永远不会清醒,他还是不敢将这个事实说出口,也许、也许在他的心里同样存有一丝丝希望,严丽的痴情或许会感动老天爷。
「下个月,下个月会有一批新药,听说在美国人体实验效果不错,30%的植物人有反应,虽然不清楚结果会如何,我已经先安排了药品进口的事宜了。」严丽苍白的脸孔漾出些生气,何弼学知道连她自己都不太抱持希望,但仍是笑了笑,彼此互相打气。
「等哥清醒了,叫他以身相许啦!害妳花这么多钱……」何弼学体贴的削了颗苹果给严丽,丑虽然丑了点,但这份心意总算逗笑了这位过份苍白的美女。
「你不是很忙?电视台的工作不清闲吧?不用常常来陪我们了,顾好你自己,士玮最紧张的小弟就是你,不要让他担心。」严丽咬了一口多汁香甜的苹果,一股莫名的情绪冲上鼻尖,眼眶瞬间泛红。曾经,有个男人也是这么宠爱她,从不在乎她的身份,没有什么名牌的礼物、贵重的珠宝,但令严丽最珍爱的是他即使累坏了,还体贴、细心的削一颗苹果给她,那股香甜的滋味,她愿意用她所有一切去换回。
「嗯……我今天来,还有件事……」何弼学吱吱唔唔。虽然事情的发展有些严重,但他真的不觉得这时来打扰严丽是好时机,只见他像是让人挥了一掌,打了个冷颤,恶狠狠的朝着病房门的方向瞪了一眼。
「妳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妳请殷坚替妳鉴定一块玉牌吗?」何弼学低声询问,严丽侧头思索了半天才缓缓点头,原来他们已经认识了这么久,缘份真是好奇妙,当初谁会想到,严丽后来的男友会是那个神经兮兮的大眼睛制作人的堂哥。
「嗯!怎么了?」严丽孤疑的望着何弼学。
「呃……是这样的……我知道妳从来都不相信这些事……不过……呃……那个……那个……好啦!我要说了嘛!不要一直推我!」何弼学吱吱唔唔半天后,突然朝空气大吼一声,严丽挑了挑秀眉,看来这阵子大家压力都太大了,何弼学都有些疯疯癫癫了哩!
「四件玉器的其中之一正是那块玉牌,不管妳信不信,它都拥有不可思议神秘的力量,凑齐玉器跟长生石甚至可以起死回生……把哥害成这样的那些人……正想抢夺这些玉器,所以我想……也许……那个……」
「把玉器交给你保管?」
「呃……如果不麻烦的话……」
何弼学干笑两声搔搔头发,眼神瞟来瞟去的不敢直视严丽。怎么说他也算个正常人嘛!提出这种要求真是挺没脑子的,那块玉牌市值不晓得多少钱,总之是何弼学负担不起的那么多个零,光凭一句话就想严丽把玉牌给他?只有殷坚那个脑子进沙的家伙才会觉得有可能。
「我知道了,那东西现在摆在保险柜里,你明天过来拿吧!」严丽平静的回答,何弼学先是一愣,随后张大嘴不敢致信的瞪着她,这么简单就答应了?她就不担心他把东西弄丢或着私吞了?
「那玉牌还没贵到我不能做主,就算掉了、碎了也没关系,我负担的起。」严丽轻声笑着,眼神中又流露出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何弼学吐吐舌头,他们果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
哔、哔、哔、哔,心电图的波形规律的跳动着,病房内弥漫着剌鼻的消毒水气味,还有一股怎么也化不开的绝望。
「殷大师……你帮帮我……」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出气多、入气少,骨瘦如柴的手紧紧的捉住殷司,焦急、艰难的哀求不已。
「并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只是……」殷司苦笑。为什么这些曾经呼风唤雨的人,到濒临死亡之际,总显得如此贪生怕死?他并不能带给其它人永生,就算他有这个能力,他也不愿意便宜了这个老人,他所能做的只是提早解脱他的痛苦,为了生存掠夺他人的灵,殷司不认为自己会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罪恶感。
「殷大师、殷大师,我知道你可以的!不管多少钱我都愿意给,殷大师!求求你,救救我……」老人回光返照似的强行撑起自己紧捉着殷司,他快到生命的尽头了,如果就这么死去,那他拚杀了大半生得来的荣华富贵就都成过眼云烟了,他不甘心,说什么也不愿意咽下这口气。
殷司叹了口气,伸手抚上老人的额头,冷凉的触感让老人大大的呼出一口气,眼神不由得亮了起来,满心欢喜的期待着殷司延续他的生命,突然间,有种诡异的感觉划过心头,孤疑的瞪着殷司,只见他眼神一变,一股凉意钻进身体里,生命像流水般无可阻拦的溢出,老人张大嘴咯咯、咯咯的意义不明,一道幽绿色的光芒自额头浮出让殷司抓在手上,老人的眼神瞬间黯淡,最后一口气终于还是没能喘过来。
「我说过,我帮不了你……」
房门外医生、护士乱成一团,何弼学好奇心杀死猫的频频探头打听,意外的瞄见优雅退出病房的殷司,修长的身形、绝佳的品味,那熟悉的侧脸让他不由得心隐隐的痛了起来。
「何同学?」低沉中有些迷离的嗓音,何弼学有一瞬间迷惑了。那种语气、那种神态表情,还有那个他专用的昵称,要不是殷坚的魂魄跟在何弼学身边,他竟然有些分不清眼前这人究竟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里?」何弼学表情一变,神色不善的拦在门边,他担心殷司是为了抢夺严丽或他自己的玉器。
「不用这么紧张,我不是来抢玉葫芦,这事不急……」殷司沉声笑着,也许是这副身躯遗留下的记忆,所以他对何弼学很有好感,可以说他一点也不想伤害对方,虽然最后一定会面临抉择,而他也肯定是选择固伦和静公主,但如果可以,他希望事情能和平的落幕。
「怎么了?」严丽好奇的跟了出来,殷司扬扬眉,他认得这个女人。他在这间医院「解脱」了多少人,他就遇到这个女人多少次,一直默默的守在那个永远不可能清醒的男人身边,痴情得让他不知不觉的为她感到心疼,那种执著、深情的眼神,殷司觉得万分熟悉。
曾经,固伦和静公主也用这种眼神望着他,只是当她野心愈大,她纯良的眼神就跟着变了,直到她自死亡中清醒,过度膨胀的个性愈发扭曲,这也是为什么殷司一心一意的想让固伦和静公主再世为人,他私心的期望着,也许一切能重新再来,格格又会变回到原本那位天真、娇憨的小女人。
「没事,我先走了!」何弼学呵呵两声,顺手将严丽推回病房去,随后拽着殷司到太平梯。别说严丽曾经有可能会是他的堂嫂,就算现在不可能了,光冲着他们互相认识这一点,何弼学就激出无穷的保护欲,绝不允许殷司伤害她,就算拥有殷坚的脸也不可原谅。
看着眼前这个干瘦的年轻人,殷司觉得很有趣,大眼睛莫名的燃烧着火焰,圆圆的脸颊伴着深深的酒窝,看上去很稚气,却又有点英挺。一想至此,殷司又警觉的甩甩头,这副身躯对何弼学的情感、依恋太深,无时不刻的影响着他,这不是好现象,最好的办法就是当机立断的解决何弼学,不仅切断了这份情感,还能顺道取走玉葫芦,这么一举两得的事他早该做了,偏偏他始终下不了手。
「别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殷司凑在何弼学耳边沉声说着,吓得后者连退好几大步靠在墙上。对何弼学而言,他误以为殷司想杀他,就像殷坚常用的老方法。因为这个微妙的激烈反应,殷司更觉得何弼学有趣,故意的靠得更近,将人困在角落里。
「如果我真想抢你的玉葫芦,你以为你阻拦的了?」殷司低声笑着,何弼学下意识的握紧脖子上的玉葫芦。的确就像殷司说的,单纯的只是他暂时不急着要这些玉器,否则凭何弼学那点身手,有什么本事阻止殷司?
「呃咳!」突然,一名穿着白色短裙的护士站在楼梯口,神情尴尬的看着殷司、何弼学两人,跟着俏红泛红的快步离开。
殷司正打算开口取笑几句,突然间脸色一变,固伦和静公主出事了……
***
话分两头,因为陆刻意的不阻拦,殷琳轻松的溜了进去,每走一阶就不由得摇一次头,这双层大厦价格肯定不菲,结果这些个变态竟然弄了具石棺进来?太有品味还是太无厘头了?
「Kitty、Kitty、Kitty……」殷琳阴阴的笑了两声,手捏符纸一扬,火光过后石棺开了个小缝。
略施点力气,殷琳推开棺盖,秀气的眉毛不由得扬了起来,又一副棺材?这位鬼格格还真够讲究,都什么年代了,她还又棺又椁的不嫌麻烦?
细指沿着棺木的雕纹慢慢游移,下一瞬间毫不客气的打开,固伦和静公主安稳的躺在里头,双手交叉的摆在胸口,翠绿色的长生石紧贴在她心口一闪一闪的冒着妖异红光。
「嗯……气色这么好?」殷琳鬼气森森的冷笑数声,自从让负面情绪影响,她满脑仔只剩下想将这些障碍者消灭掉,殷司那个老不死家伙的算一个,固伦和静这个鬼格格是另一个。
红线绑成的金钱剑自衣袖里滑出,殷琳咬破自己的手指,鲜血滴在剑上,隐隐泛出金光。
「妖孽,受死!」殷琳目露凶光,金钱剑狠狠札进固伦和静公主的心口。无法形容,根本不算人类的凄厉惨叫,剌痛人耳膜的飙出。
不曾跳动的心脏,突然间莫名的颤抖几回,殷司的脸色瞬间煞白,固伦和静公主出事了。
「该死!」殷司手刀一划,虚空中突然冒出一个裂口,片刻不停的跃了进去。
「该死……」何弼学瞪大眼睛望着那个缺口。好奇心真的会杀死猫啊!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可以遇到这种情景,那个缺口明显就是穿越空间的裂缝,虽然明知会有危险,但以何弼学这种白目的个性,要他不尝试一下真是浑身不对劲。翻了翻包包,确定了心爱的DV有随身携带,牙一咬就跟着跃进虚空中的裂缝里。
「啊啊~~」固伦和静公主尖声高叫,十指又曲又张的紧追殷琳不放。
嘴角的鲜血未干,殷琳腿一软跌倒在地。金钱剑插进固伦和静公主心口的那一瞬间,长生石红光大盛,殷琳闪躲不及被震飞老远,鬼格格则笔直的跳起,怒不可抑追杀殷琳。
虚空中爆出撕裂声,殷司自裂缝间跃了出来,惊险的接住扑倒的鬼格格,胸前一大片血渍,渐渐变灰的肤色,殷琳的那把金钱剑真的重创了固伦和静公主。
「你对她做什么?」殷司双目冒出怒火,杀机大盛,符纸捏在手上,打算放出五雷轰顶。突然间,何弼学也自裂缝中摔了出来,不偏不倚的跌在固伦和静公主身上,金钱剑插得更深……
「和静!」殷司焦急的冲回固伦和静公主身边,何弼学则慌乱的扑到殷琳身旁,两个女人浑身是血,触目惊心。
「啊~~啊~~我的脸、我的脸~~」固伦和静公主瞪着自己的双手尖叫,心口的金钱剑还不断的滴出深褐色的浓血,原本吹弹可破的皮肤,一瞬间变得又老又皱,灰白干枯得令她不敢去触摸自己的脸。她本来就已经死了上百年,又吸食了太多活人的精气,殷家的道术正是对付她的最佳法宝,所以殷琳才能一出手就重创她。
「和静!」殷司心疼的拔出她心口的金钱剑,双目赤红的瞪着何弼学跟殷琳,他这辈子从没这么痛恨殷家道术。他天负异秉,写下来忌禁的返魂咒被逐出殷家,修习了古籍中记载的夺舍,爱上了尊贵的大清格格,他本来就是不平凡的人,偏偏被局陷在人世,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学会冷眼旁观,却没想过原来自己还会气愤,他对固伦和静公主的爱恋,早超过了他的预期。
「杀了她!杀了他们~~」固伦和静公主尖叫着将自己缩成一小球,原本整齐的发髻散乱,灰白、干枯的长发披散,吓的她不由自主的狂打颤。
「小姑姑!」何弼学扶起殷琳,胸前那一大摊血渍让他担忧不已。
看着固伦和静公主情况愈来愈糟,粉嫩漂亮的五官如今变得又干又皱,殷司怒火愈飙愈狂,嗖的一声站到殷琳身前,何弼学紧张的将她拉往身后保护,大约是惊吓过头亦或者同样也是怒气不息,他头一次如此毫无畏惧的回瞪着殷司。
「让开,我还不想杀你!」殷司冷冷的命令。
「你也是殷家的一份子,你居然爱上那个鬼格格,你要耍深情那是你家的事,但是你还陷害殷坚,现在还想伤害小姑姑?你还是不是男人?」何弼学吼了回去,殷坚还在的时候,虽然偶而嫌他笨、骂他冲动,可从没用过这样凶神恶煞的表情对他,何弼学胸口哽着一股气,他要他的殷坚!
「爱上和静有什么不对?至少,她还曾经是个活人,你呢?」殷司冷笑的讥讽着,何弼学变得更加愤怒,轰的一声跃上前去就是一拳。他是平凡人没错,没法力也没道术,可是手长、腿长的论打架他还没羞到哪去。
「若不是你故意留下那道返魂咒,殷坚会这么可怜?最混蛋的就是你!」一拳不够,何弼学还想再补一拳,殷司舔舔嘴角,轻松避过顺势捉紧他手腕,使力将人按在墙上。
「那好……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殷司双目赤红,伸手掐住何弼学的颈子。
殷坚要杀我?这是何弼学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收紧的双手勒着颈子,残存的空气一点一滴的被挤出体外,何弼学在心底苦笑,果然因为脑子不清楚了才会有这些可怕的想法。
随着何弼学又踢又打的力道愈渐微弱,殷司又冒出了一丝丝莫名的念头,他不想他死……该死!又是这种恼人的情绪,殷司发狠的再使劲,他不能再容忍殷坚对何弼学爱恋、保护的思绪影响到他的决定了。终于再也呼吸不到空气,肺叶尖叫的燃烧起来,何弼学瞳孔染上一层乳白。
「阿学!」殷琳爬了起来,使出吃奶的气力,耗尽仅剩的灵力射出一张符纸,七只冒着惨绿幽光的火龙冲向殷司。
「雕虫小技。」殷司一手仍掐着何弼学,另一手射出一张符纸,同样七只怒张耀眼金光的火龙窜出,火龙们互相撕咬,空气里爆出火花。
耗尽力量的殷琳已无力回天的昏倒在地,殷司冷笑数声的将注意力摆回何弼学身上,正打算结束这场闹剧,动手扭断他脖子时,一道寒气冷不防的钻进他背脊里,煞时间脸色大变。
「殷……殷司……」一直萎缩在地上的固伦和静公主哑着嗓子询问,她看得出来殷司的样子很糟,这个男人绝对不能倒,她还得倚仗他才能回到原本漂亮的外貌。
「这女人阴我……」殷司铁青着一张脸。原来从一开始殷琳就不认为那道符咒能杀死殷司,她只想消耗他的灵力,殷坚的身体有着这个潜在的缺点,一旦少了生灵支撑,他马上会陷入不死不活的状态。
「只是她算漏了一点……你在我手上!」殷司略松了松掐着何弼学的手,现在他反倒不能让何弼学就这样简单的死了,他需要他的生灵。
「殷……殷坚……」何弼学一边攥紧玉葫芦,一边有些神智不清的喃喃自语,全白的瞳孔看上去十分诡异。
「你本来不会死的,怪就怪在你为什么要认识殷坚!」殷司低声笑了笑,跟着深情一吻。
他曾想过自己可能会有什么死法,毕竟他的工作性质不太正常,可是让个男人活活吻死确实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何弼学迷迷糊糊的脑袋里只想到这些。唇上是同样的触感,就连刮胡膏都还是同一个牌子,要不是对方打算杀他,何弼学会有种其实是殷坚在吻他的错觉,原来这样就是灵魂要被吃掉的感觉吗?凉嗖嗖的电流不断的自背脊往上窜,就好象某种东西硬被抽离身体,何弼学脑袋尖叫着自己快死了、快死了,可是生理上却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也许这就是灵魂被吃掉的特色,死的很舒坦?
原本只想速战速决,没想到这一吻竟演变得有些深情,凉嗖嗖的寒气不断的自何弼学身体向他传来,一瞬间渗进他身体的各个细胞里。殷司觉得孤疑,这情形和之前几次大不相同,只是他已经不可能回头,吸干了何弼学的生灵之后松开手,任由那个大眼睛的年轻男子像断线木偶般沿着墙慢慢滑落。
房间里弥漫着冷森的空气,固伦和静公主缩在角落里抖抖擞擞,灰白的长发凌乱的披散,干瘪枯瘦的外型再也认不出她是那位原本年轻、细嫩、漂亮的大清格格。何弼学头歪向一边,斜斜的倚着墙坐在地上,殷琳则倒在他身旁,只剩殷司一人还有能力站得直挺。
「殷司,玉器……」固伦和静公主哑着嗓子提醒,她急需四件玉器和长生石来帮助她还阳了,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这样不人不鬼,她几乎快要崩溃。
殷司点点头,走近两步想要扯下何弼学颈子上的玉葫芦,突然间顿了一下,有些不解、茫然的望着自己的双手。
「呵呵呵呵~~这才是真正的阴你……」阴阴的冷笑声自殷琳的口中发出,睁开眼勉强的爬了起来,随意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神情得意的望着殷司。
「妳是什么意思?」殷司脸色煞白,四肢开始僵硬、发麻,再也不受控制。
殷琳还来不及回答,本来歪歪斜斜坐在一边的何弼学突然眨眨眼,蹦了起来,生龙活虎的一点都不像刚被吸干生灵的模样。
「你……」殷司吃惊的瞪着何弼学,后者比他更茫然,张大眼睛无辜的回望着他。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哪知道除了头有点晕之外,其它的还是一如往常,平凡的要命。
「小侄子……如果你还抢不回自己的身体,你就等着被我打得魂飞魄散!」殷琳咯咯笑着,心情显得十分愉快,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所受的伤,更像是在讲述一件绝对有把握之事,开心的看着殷司一点一点的失望。
「小姑姑!你跟坚哥串通?」这下连何弼学都感到吃惊,他以为殷琳受到负面情绪影响所以失控,可是看她现在的样子,清澈的双眼、狡狯的笑容,和以前完全一样。
「很意外?我的道术一向都很高啊!有个鬼魂趴在你背上跟前跟后,我会看不见?」殷琳翻了翻白眼。殷坚回到阳间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殷琳,两人商量着该怎么夺回身体,殷司当然不会乖乖配合,于是他们打算来点小诡计。
「殷坚附在他身上?」殷司怒气扬升,他感觉到体内有另一股力量蠢蠢欲动,伺机想将他的灵魂逼出去。
「很有效不是吗?」殷琳嘻嘻笑着,何弼学脸色虽然还有些白,但神情也跟着开心起来,还有什么比殷司主动将殷坚的灵魂吸回身体里更简单的解决方法?
「妳就不担心我意外杀死何弼学?」殷司双目转成赤红,不只四肢不受控制,他觉得思绪也开始失控。
「小侄子/坚哥不会让他/我出事!」殷琳跟何弼学异口同声,说完两人还相视一笑。他们一直对殷坚有着庞大自信,连魂飞魄散了都能回来,这一次也绝不会让他们失望。
这一回殷司没有答话,紧闭双眼,用了所有精力去对付殷坚。何弼学紧张的闭气,该不该趁这个时候给殷司几拳?不是他不相信殷坚的能力,只是……那家伙一直很懒得修习道术,而殷司这个老不死的对道术的了解根本是个妖怪。
「小姑姑……妳觉得坚哥会赢吗?」何弼学压低音量疑问,伸手东摸摸、西摸摸,想找样东西来当武器,殷琳白了他一眼,这个笨蛋到底有没有想过,他打算扁的那个家伙是她小侄子的身体?
「不会!殷司的道术比小侄子高多了,把他想象成比小芸更老的妖怪就可以知道小侄子肯定会被修理的很惨!」殷琳用力的拍了一下何弼学仍摸东摸西的手,他以为他能帮上什么忙。
「小姑姑!」何弼学急叫,如果斗不过对方,那干嘛还送上门去?
「兵书有云,声东击西!」殷琳狡狯的眨眨眼,捡起地上的金钱剑,对着固伦和静公主就是一阵追杀。
这招果然有效,虽然殷琳早就用尽灵力,一时半刻也使不出道术,只是能在固伦和静公主身上多戳几个洞,够吓死这位其实已经死了很多年的鬼格格。随着固伦和静公主一边闪躲、一边尖叫,殷司自然静不下心对付殷坚,脸色愈来愈白,身体周团开始聚集起诡异的黑气。
「殷司!殷司,救我~~」固伦和静公主连滚带爬的闪躲着殷琳,如今的她看起来像个枯瘦的老太婆。
「啊啊~~啊~~」殷司抱着头痛苦的叫着,何弼学焦急、紧张的冲到他身边,他担心出事的是殷坚。
过了一阵子,只听见不知是谁的沉重呼吸,殷司还是殷坚跪倒在地喘息,何弼学跪在他身前,忧虑的等待宣判,他无法想象万一失败怎么办?绝对不会的,殷坚不会让他失望的!
「坚哥?」何弼学小小声的询问。等黑雾从不知是殷司还是殷坚的身上全部散去,那人张开眼,清澈、明亮的回望着他,然后冷不防的偷亲他一口,吓得何弼学愣在那儿。
「好久不见!」殷坚低声笑了笑,何弼学先是瞪大眼,跟着扑上前去紧紧拥着他。
失去灵力跟已经变得干枯的殷琳及固伦和静公主,两人用着落后的方式扭打在一起,突然间绿光一闪一闪,殷琳警觉的躲开,固伦和静公主阴险的冷笑着,她还有长生石这个法宝,除了她这个帝王血脉之外,没有人能触摸这件宝物。
「贱人!我就用妳的精血来回复我的美貌!」扯下长生石,固伦和静公主将它视做武器的对准殷琳。
「现在是要比狠是吗?我就一根、一根削掉妳的手指头!」殷琳面目狰狞的装凶恶。
金钱剑一挥,竟然神奇的打飞鬼格格手上的长生石,太过干枯的手颤抖得握不牢长生石,一路滚到何弼学脚边,吓得他缩到殷坚身边,深怕跟那些受害者一样不幸,被吸干精血只剩副皮囊。
「长生石~~」固伦和静公主尖叫的爬向那颗翠绿宝石,听见打斗声走进来查探的陆弯下腰去拾起。
「别碰那个长生石!」何弼学大叫一声想提醒。只可惜他迟了一步,陆露出狐疑的眼神拾起那颗翠绿色的石头,突然间他表情一变,面色惊恐、张口结舌,想甩脱那颗长生石,偏偏它却像在他掌心生根似的紧紧吸牢不放,何弼学闭上眼睛不忍再看,伴随着咯咯、咯咯骨骼碎裂的声音,陆让长生石吸干了精血,仅剩下一副干瘪的人皮囊。
「呵呵~~呵呵呵呵~~」固伦和静公主得意的望着这一幕,冷血、残忍得让何弼学感到一阵作恶。陆怎么算也该是她的人马,现在无辜死了,她非但不伤心,反而觉得快乐?殷司究竟爱上她什么?特别变态吗?
「下一个就是妳,贱人!」固伦和静公主捡起长生石,她不急着恢复自己容貌了,在此之前,她乐得先欣赏殷琳变成人皮囊,或许她还会考虑将殷琳的人皮囊钉在墙壁上。
「妳实在让人忍无可忍!」殷琳握紧金钱剑,想也不想的冲了过去。这个鬼格格完全疯了,不趁现在消灭她,还不晓得会搞出哪些事来。
两个女人又扑跌在一起翻滚,一个在闪躲着长生石、一个在闪躲着金钱剑,同时又想要杀死对方,纠缠得让人不知该如何插手帮忙。
「坚哥!快帮帮小姑姑,喔!这拳揍得好……喔喔!这脚踢的漂亮!」何弼学在一旁观战,左一拳、右一拳的热血沸腾。
站在他身旁的殷坚则愣愣的望着自己的双手,太过沉默的反应让何弼学不由得担忧起来,该不会是殷司还留在他身体里吧?
「不,殷司已经被赶离,只是……我形容不出来……」光看一眼那圆圆脸、大眼睛凑和出来的笨蛋表情,殷坚连猜都不需要猜就能知道何弼学在想什么,仍是有些狐疑但坚定的回答。
「什么意思?」何弼学搔搔头发。那边那头的两个女人打得昏天暗地,这边这头两个男人却像没事人一样聊了起来,偶而还评论几句殷琳那拳不够力、那踢腿不够长。
「身体完全恢复控制了,只是……我觉得自己充满力量……」殷坚微皱起俊眉。本来充满力量应该是好事,只是殷司这家伙太狡猾,很难不多心是他搞的花样。
「充满力量?那好啊!五雷轰顶轰死那个鬼格格啊!你跟她客气什么?」何弼学哗啦哗啦的怂恿着。殷坚望着他久久不语,心情五味杂陈啊!想当年他的何同学多么的天真可爱,怎么心肝愈来愈黑了?
「你在乱想什么?」何弼学架了他一拐子,殷坚挑了挑俊眉,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了一张符纸,虽然不太明白上头的字,但猜想应该就是殷家的五雷轰顶咒。
闭上眼,莫名的符咒在脑海中浮现,殷坚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学过,但又清楚咒语的功用,这感觉万分奇妙。默念几句,一旁的何弼学惊讶的瞪大双眼,符纸上的咒语冒出金光,看来殷坚因祸得福的变得爆强。
「小姑姑!快闪开!」何弼学大叫,殷琳先是望了他们一眼,机警的跃开。
突然间天空降下一道闪电,不偏不倚的劈中固伦和静公主,只是她手上握着长生石,一加一大于二的效力,空气中爆出一道火光,跟着又是数十道闪电喷射而出,连带的将殷琳、何弼学跟殷坚震飞。
「妈呀……这哪叫五雷轰顶?我快散开了……」何弼学动了动,艰辛的翻了个身,痛得他嘶牙裂嘴。
「小侄子……你文盲啊?你用错张符纸了!」殷琳翻了翻白眼,她本来就够凄惨的模样,现在更像是一块破布。
「不好意思……我看不懂上面写什么……」殷坚干笑两声,一边一个的拉起何弼学跟殷琳。本来,以他的程度,遇上看不懂的符咒,就算烧了那张符纸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因为他还不够能力去驱动那道咒语。可是现在不一样,他脑袋里似乎还保有殷司留下的记忆,加上他与生俱来原本不知该如何使用,但殷司却明白怎么活用的能力,似懂非懂的状态下,殷坚可以使出许多他根本不懂、不明白的咒术,就好象一个小孩在玩一把火力超强的大枪一样危险。
「要命……你以后再敢不好好修习殷家道术,我就把你扁得跟包子一样!错,是连馅都给扁出来!别以为长得帅就可以被原谅!」殷琳狰狞的瞪他一眼,何弼学完全兴灾乐祸的偷笑,殷坚毫不留情的朝他后脑袋就是一巴掌。
「喂……谋杀亲夫是领不到保险金的……包子!」何弼学睨了一眼嘿嘿直笑,殷坚反手又是一巴掌呼在他脑袋上。
「在你那张圆脸之前,谁敢自称包子?太污辱你了不是吗?」殷坚哼哼两声,他才是殷家嫡传的尖酸刻薄高手。
「喂!你们俩个半斤八两没神经的……鬼格格呢?」殷琳低喝一声。他们实在太容易大意了,从刚刚开始就不见那位鬼格格,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打情骂俏。
殷家两姑侄神色一变,机警的将何弼学夹在当中,这种时候就会觉得平凡人有些碍手碍脚了。本来让闪电劈成一小团黑球的固伦和静公主,不知何时消失了,仅留下一地的黑褐色皮屑。
「坚……坚哥!坚哥~~那团黑雾是什么?」何弼学扯了扯殷坚的衣袖,后者同样也讶然的望着那道忽左忽右的黑雾,不想承认但又否定不了,天杀的殷司,这样都还死不绝?
黑雾突然涨大,碰触过的地方就是一片焦臭,殷琳跟何弼学同声尖叫,殷坚牙一咬、手一劈,虚空之中裂出一道缝,看上去有些不稳定、不太牢靠,只是那道黑雾碰的一声朝他们扑来,殷坚扯着何弼学跟殷琳两人跃进裂缝里。
***
悠扬的交响乐弥漫书房,吴进低头研究那些古籍、手卷,突然间书柜微微的震动着,吴进推了推眼镜,在这个小岛上地震是家常便饭,反应太过激烈可能会被别人当成笑话。一手扶着计算机屏幕、一手压着古籍,抬头等待着震动过去,只是这一次有些不一样,吴进眉头开始皱紧,书柜抖动的幅度变大,他终于觉得不对劲,开始感到害怕了。
「啊~~」碰的一声,几本厚重的书砸了下来,吴进尖叫的跳开,虚空中爆开一道火花,何弼学、殷坚跟殷琳狼狈的自裂缝中滚了出来。
「小琳~~」吴进抢上前去扶起自己的女友,深怕她跌伤哪里,完全忽略了垫在底下那两个不幸的男子。
「小侄子!不会用就不要乱使这个道术!」殷琳尖叫。这真的是很惊险,殷坚这个白痴难道不知道,像这种穿越空间的道咒如果出差错,他们有可能被扔到不晓得哪个空间去,这还不算惨,万一身体的哪个部份没离开裂缝,你能想象一颗人头凭空的掉出来吗?
「殷坚?你回来啦?」吴进终于发现书房里不只他女友一人而已,不过这句话问也是白问,见色忘友的不只他一人,那两个原本当肉垫的家伙,现在正恍如隔世的吻得难分难舍,丝毫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啧……」殷琳翻了翻白眼,拉着吴进离开书房。算她心地善良又面容漂亮,把这间书房暂时让给那对精虫上脑的小情侣,未来的日子还有得忙,现在……让刚重逢的两人好好的聚一聚。
***
「喂!你记得跟严丽拿玉牌,这一次重创那个鬼格格,我看殷司会更加想凑齐所有东西,想办法让他的鬼格格还阳,再世为人。」懒散的躺在贵妃椅上,殷坚嘴里叼着烟,伸手揉乱了何弼学原本就不够整齐的头发。散发着橘子香气,触感像丝质般柔滑的短发,他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想念这一切,人真的是要失去后才会懂得去珍惜你曾拥有的一切。
「不是吧?殷司已经变成一团黑雾,那个鬼格格更是烤焦了,这样还要防犯?会不会太小题大做啊?」何弼学伸伸懒腰,嗅了嗅空气中飘散的香烟味,他居然有些鼻酸,这熟悉的气味他足足等了大半年。
「你真的相信自己有那么幸运,事件就这样落幕了?我记得你……非、常、倒、楣啊!」殷坚低声笑了笑,何弼学顺势一拐子架在他小腹上,还不是因为认识这个半吊子天师,不然他的生活还是很顺风顺水。
「起来啊!要去拿玉牌还懒在这里装死?」何弼学一把扯起殷坚,两人整理一番后连袂离开。
***
医院病房外乱成一片,何弼学一颗心跌了下来,虽然早知道何士玮不可能再清醒了,但多少还是保有希望,奇迹或许会出现。
「Nancy,发生什么事?」何弼学随手拦下推成一车仪器的护士,他在这里来来去去好多次,跟整个护士站里的小护士们混得极熟,尤其是负责照顾何士玮的Nancy跟Linda两位小姑娘。何士玮虽然昏迷不醒,但本身长得帅,而何弼学这位圆圆脸、大大眼,笑起来还有酒窝的节目制作人更受小护士们欢迎。
「我等一下再解释,你先在一边等一下!对不起,让让!」Nancy推着仪器进到病房内,从门缝处撇见里头的医生、护士忙乱的救治着何士玮,而严丽眼眶泛红,脸色苍白但神色镇定的站在一旁,那模样像是她下定了什么极重大的决定,而何弼学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不知所措,无意识的在病房外打转。
「阿学……严丽知道玉牌的功用吗?」殷坚俊眉一皱,解释不了,但他明确的感受到空气里飘散着不寻常的气味。
「我跟她说了……她不信这些的!」何弼学倒吸一口气,惊恐的瞪着殷坚。严丽她是个信仰科学的狠角色,就算文物展时遇上了无头公主,她还能面不改色的要求工作人员提出科学解释,何弼学不信她会将玉牌挂到他堂哥身上,因为这完全违背了严丽的个人信仰。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你堂哥的灵魂早让鬼格格吃了,如果她真的让他戴上玉牌,我担心活回来的……不是人……」殷坚伸手抽出一张符纸,他并不想对付何士玮,可如果他因为严丽的私心而转变成妖怪,那就算何弼学不肯原谅,他也不能任由那个妖怪正大光明的走出这间医院。
「坚哥……」何弼学捉紧殷坚的手猛摇头,也许真的有奇迹也说不定?
「这真的是奇迹。」病房里突然爆出一声赞叹,何弼学跟殷坚互看一眼,走进病房内。
病房内,医生们低声交谈讨论着,这绝对会是医学界的一大跃进,护士们或擦泪、或泛红眼眶,心情激动的看着病床上那紧紧相拥的两人,不离不弃的严丽跟大梦初醒的何士玮。
「哥……」何弼学小小声的唤了一句,何士玮仍在严丽怀抱里,慢慢转头看他一眼,让他寒气窜上背脊的一眼。
「我们又见面了……」何士玮低声回答,哽在喉咙里的笑声让何弼学双膝不由得发颤,那个眼神、那个笑声几乎是另一个人的翻版,恐惧感瞬间将他淹没。就在此时,殷坚微凉的手紧紧握住他,坚定、充满自信,天塌下来还有这个跟他差不多高的人顶着。
「是啊!我们又见面了……」殷坚冷冷的瞪着何士玮,严丽有些不明白的望着他们几个,只是她现在根本没心思理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她只在乎跟记得一件事,玉牌让她的男人活了回来,这样,就足够了。
第三章
黑色房车漂亮的甩尾停进地下室的停车格里,殷琳踢开车门,拎着大包、小包的纸袋,腋下夹着一大盒烟丝,快步的走进电梯,身后的吴进才刚锁好车门,三步并两步的追上前来,电梯门刚刚好在他身后阖上。
「小琳……干嘛这么赶?」吴进上气不接下气,殷琳扬了扬修剪得极完美的细眉,彩妆依旧鬼气森森,但比起前些日子,她总算又恢复成原本的殷琳。
「把烟丝扔给小侄子啊!别忘了,我们还要赶飞机!」殷琳没好气,才不到几个星期,殷坚就消耗完整盒烟丝?这个家伙自从夺回身体之后,烟瘾反而更大了?听说玉葫芦又挂回他脖子上,照理说他应该不需要吸烟才对,结果竟然愈抽愈凶,别说她懒得处理这些灵,就算她愿意,这世上也没那么妖魔鬼怪够他杀。
「小琳……那个墓又不会跑掉。」吴进笑了起来,其实他也很兴奋,这可能是一个大突破,如果能在这个墓里找到蛛丝蚂迹,也许他可以找到秦皇陵,解开这个世纪之谜。
「墓是不会跑掉,可是我担心有人会捷足先登,你不想成为第一个解开秦皇陵的学者吗?是你说的,有好几路历史学家虎视耽耽,我可不想输给别人!」殷琳哼哼两声,吴进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他就爱殷琳这种强势不认输的个性,就连面对准备灭世的女神,殷琳也绝不自怨自艾,因为她突如其来的攻击,导致殷司、鬼格格他们元气大伤,消声昵迹了好一阵子。
「小琳……」吴进满是爱意的望着自己女友,殷琳只是扬扬眉并不领情。
「你敢在这种地方跟我求婚?我就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
碰的一声,殷琳细跟高跟鞋踹开大门,殷坚家的门锁对她永远是不设防,大包、小包的纸袋随意的扔上沙发,大盒烟丝重重的摆在桌上,殷琳摊在椅子上长长的呼了口气。
「小侄子,你死到哪去了?」冷哼几声,就听见殷坚闷闷的嗓音自卧室里传来,接着他跟何弼学一前一后的捧了一大堆衣服、被单走到后院阳台。
「大扫除?」吴进推了推眼镜,各倒了一杯冰茶给自己和殷琳,悠闲的看着殷坚他们。仅穿着低腰牛仔裤,看得出来两人的身材十分好,瘦归瘦,该有的肌肉一点也不少,何弼学只是圆圆脸,脱掉上衣后才发现他还挺有男人味。
「这个白痴完全没在整理房子,东西都长霉了,还能住人吗?」殷坚冷冷的瞪了何弼学一眼,后者挑衅的扬扬眉,他又不是女佣,为什么要帮他打扫房子。
「床单?枕头套?春天到啦?」殷琳嘿嘿的喝了一大口冰茶,吴进呛了一下。有这种姑姑吗?这算不算调戏自己侄子?
「春天都快过了……」何弼学咯咯笑着,凑到吴进身边抢走他的冰茶,猛灌了一口,跟着殷坚也不客气的自他嘴边夺走,轮他享受这杯冰茶。
「小姑姑,有什么事?」殷坚卷着烟丝,他也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错,总之他这一阵子消耗了不少烟丝,就很像上瘾了一样,对烟丝的强烈需求无法抑制。
「我跟吴进要到大陆一趟,这盒烟丝你省点用。」殷琳拧着秀眉叮咛。
「干嘛?渡蜜月?」殷坚哼哼两声,语气有些冷嘲热嘲,终于,终于有人要他那个鬼气森森的小姑姑了,早早把她嫁出去,省得成天找自己麻烦。
「混蛋!我们是去探查一个古墓,据说是秦皇陵修筑工人自己的坟墓,有学者表示,这个人可能存有关于秦皇陵的信息,如果是真的,那吴进有机会成为第一个找到、并且发表这个消息的学者,这是多么盛大的一件事,麻烦你认真点!」殷琳没好气,吴进个性太温和,未来要是真的结婚什么,可能会让殷坚这个混帐侄子欺负。
「哇塞!到坟墓里渡蜜月?小姑姑妳真的超劲爆的!」话只听一半的何弼学喜滋滋的凑过来,殷坚、殷琳各赏他一记白眼。
「你们有打听到鬼格格的消息吗?」殷坚燃起烟,满足的深吸一口,何弼学不由得皱起眉,他真的烟瘾愈来愈大,这绝不是好现象。
「没有,你们呢?听说……殷司又夺走别人的身体了?」殷琳若有深意的瞅了何弼学一眼,后者脸色一沉,还有什么比自己堂哥英年早逝更惨的?有,身体被个老不死的变态夺走了。
「何士玮『奇迹』似的清醒,真他妈的……」殷坚啧的一声,自从身体让殷司使用了一阵子之后,他多多少少被影响,情绪容易忽高忽低的起伏,脑袋里老是冒出一些他不熟悉的咒语。
「难怪……难怪严丽急急忙忙的出国,看来是何士玮……我是说殷司,急着把遭到重创的鬼格格运出去休养。」殷琳解释的点点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异口同声的长叹一声,虽然重新夺回了殷坚的身体、重创了鬼格格,可是殷司却成功的夺走何士玮的躯体,连带的还获得严丽在金钱上的支助,想想一点也没有大获全胜的感觉。
「有人知道他把鬼格格运到哪里?」殷坚望向殷琳,好奇他的小姑姑道术是否恢复了?前一阵子的那场大战,确实耗损她不少元气,他自己的道术还是半桶水,就算偶而会灵光一现冒出一两个不熟悉的咒语,但殷坚还没那个胆识尝试。
「不清楚,他如果真的把鬼格格偷运出去,用的也是正当的方式,毕竟严丽有的是钱,当成古文物装船载走,我们怎么查得到?我可以肯定,殷司并不是用什么特殊方法离开。」殷琳比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何弼学他们了解这是殷司惯用的技俩。
「不管他用什么方法,我觉得会有好戏看了,哥他对严丽用情这么深……三角恋啊、三角恋~~」何弼学低头奸笑。他是最有感受的那个人,当初殷司占用殷坚身体时,也是三番两次放过他,那是殷坚留下来的依恋、舍不得,如今换成何士玮,何弼学相信,他堂哥对严丽的爱,再加上严丽不屈不挠的轫性,哈哈!殷司未来的日子有得瞧了。
***
斜背着包包,何弼学吹着口哨慢步走在人行道。殷坚这个笨蛋身体被夺走就算了,银行帐户里的存款还让殷司提领一空,现在这家伙是一级贫户,虽然不吃饭、不喝水他也不会死,但是依照他那种高格调的生活方式,这家伙很可能会因为穷而活活气死,呃……他心脏没跳动过,应该没有被气死的问题。甩甩头,何弼学让自己随意乱跳的思绪弄得哭笑不得,现在生活的重担完全压在他肩上,殷坚需要好一阵子才能回复他的原本生活习性,虽然如此,何弼学觉得甘之如饴,养家活口本来就是男人的事嘛!另一半的收入比自己还多,对他而言是种压力哩!
长腿跨了两步,从殷坚家走到电视台只有十分钟的路程,两旁还有难得的树荫,如果情况允许,何弼学很喜欢这样悠哉、悠哉的走去电视台,不过绝大多数的时间,他都是慌慌张张的冲去开工。像今日这样耗去大半天打扫房子、干些有的、没的闲杂事,再心满意足的慢慢回电视台制作节目,这种好日子并不多见,多亏了那帮善解人意的制作小组,或许,他们其实也只想趁何弼学这个娃娃脸暴君不在时,偷偷混水摸鱼,不管怎样,何弼学很珍惜这难得的一天。
「带些甜甜圈回去当下午茶好了……」何弼学兴之所至的喃喃自语,前一阵子所有人在疯狂着迷这让人痴肥的甜食时,他一直没机会尝新,不如趁这难得的机会犒赏自己……虽然找不到什么好理由,就当它天气太好的奖赏吧!
主意已定,何弼学停下脚步打算拐向另一个十字路口,不禁让眼前的景象吸引,十分奇妙、有趣。虽然仍是行人禁止的红灯,但大马路上只有少数几辆车子,还不是开往这个方向,自然而然多数的行人都不怎么守法的自顾自的横越马路,这种事何弼学也常做,实在没什么好奇怪的。但今天这次有点点不同,行人穿越道这头有个女人静静的站在路边等待,奉公守法的让何弼学开始怀疑她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忍不住好奇的凑到她身旁,光看侧脸是个长相还算不错的年轻女性,何弼学又有些感叹了,接触太多那些美到天怒人怨、惊世骇俗的美女后,害他的审美观变得严苛起来,他是心地很纯良的人啊!甩甩头,希望将自己随意乱跳跃的思绪拉回来。
「嘿……妳在等什么?」何弼学露出个大大的笑脸,深深的酒窝让他看上去更年轻,这招向来无往不利。
「……」那个年轻女性冷冷的望了何弼学一眼,深沉中带着诡异的理解力,何弼学打了个冷颤,直觉得好象看到殷琳的翻版,同样有着形容不出的阴森气息。
「呃……对不起……」何弼学干笑两声,摸摸鼻子的打算穿越马路,果然不该在路上随意搭讪,不是人人喜欢可爱型的呀!两旁的行人一个又一个的越过,何弼学正想动身,那个年轻女性冰冷的手臂突然环了上来,吓得何弼学触电似的猛退一步。他妈的……不会大白天的见鬼吧?
「如果你看得到我看到的东西,你就不敢这样随意穿越马路了。」阴阴的、冷冷的嗓音伴随着笑着,跟着又惊奇的眨眨眼,那个年轻女性捉紧何弼学的手腕,冷得后者背脊一阵恶寒。
「事实上……你看得见不是吗?」那个年轻女性哼哼的笑着,何弼学突然有些理解的左右张望,原本繁忙的十字路口突然像空气冻结住一样,所有的行人纷纷停下,惨白的脸、张大的口、空洞的眼睛全都瞪向何弼学。去你妈的……他真的大白天见鬼,还多的不象话!
***
「你说!可以这样吗?大白天就跑出来?整个十字路口都是鬼,有没有这么嚣张?」吓出一身冷汗,但福大命大平安回到电视台的何弼学,化恐惧为愤怒的只差没将桌子掀了。只是他抱怨了半天,得到的却是其它工作人员一脸「你是何弼学吗?」的无情对待,八字轻得离谱的制作人,成天撞鬼早该撞得习惯成自然了吧?有必要这么大反应?
「学长……你失常啊?满天都是幽灵、满地都是妖怪,你连做个梦都可以出事,这实在没什么好抱怨的吧?」张正杰摇摇头,人果然不能太安逸,瞧他的宝贝学长竟然懈怠了。
「喂!现在是满坑满谷的冤魂跑出来,这已经不是正不正常的问题了!」何弼学辩解。话才出口,脸色跟着一变,他记得吴进说过,创世女神已经开始推动毁灭这个世界的转轮了,或许这正是阳间、阴间界线开始不清不楚的原因。
「不过,我也觉得这段日子有点不寻常,灯常常自己闪烁,门还会自动开关,就拿楼下的便利店大门来说好了,没人经过自动门也在那里开开关关,确实有些奇怪。」新成员陈湘慈微皱着眉赞同何弼学的说法。这段日子的相处,制作单位的工作人员发现个非常有趣的现象,那就是陈湘慈跟何弼学的高度相似,两人一样有干劲,为了节目专题可以上山下海、冲锋陷阵,衣着品味也接近,简单到有些拉遢,这两人上辈子若不是亲兄弟、大概就是好姐妹,这辈子才会这么臭味相投。
「小湘……可不可请妳不要用那么平静的神情,叙述这么可怕的事情……」张正杰痛惜的望着陈湘慈,好好一个可爱女孩,虽然戴着牙套,竟然因为跟何弼学腻在一起久了,完全近墨者黑啊!
「可是我看小哥讲这些事情都愈说愈兴奋耶!」陈湘慈嘟着嘴。她倾全力追踪捷运谍血案,而何弼学仗义气的支持,两人建立起革命情感,人前人后开始兄妹相称起来。
「他是谁?何大制作啊!不正常是应该的,不要学他!」张正杰义正辞严,何弼学毫不留情的拿着活页夹朝他后脑刮过去。
「那现在怎么办?」张英男好奇的问了一句,其实有些觉得自己白问了。
「什么怎么办?灵异事件愈多,节目愈精彩!这简直是天助我也……」何弼学大眼睛亮了起来,果然是个遇到恐怖事件会莫名其妙愈来愈兴奋的家伙。
***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殷坚扬了扬眉,迟疑了半天考虑着自己该不该踏进去,凭他捉妖除魔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什么阵仗让他害怕过?唯独就是现在这种情况让他很头大,一脚踩进满是年轻女性的电梯里……
随着殷坚修长的腿跨进电梯,里头的OL们传出吱吱喳喳的评论声,偶而还伴随着带有别种涵意的轻笑声。殷坚只能低头玩着自己的烟盒,及肩的头发随意拢在耳后,他都分不清殷司是有品位还是故意找他麻烦了,头发留长了,惯穿的西装全被换成铁灰色,虽然衬托出他的长腿更加笔直,但重点是,他不喜欢这个颜色。
「先生,你要到几楼?」其中一名OL大着胆子张口询问,殷坚仅仅是望了她一眼,就足以让她双颊泛红。
「十九,谢谢!」低沉的嗓音,殷坚礼貌的微微笑。
电梯平顺的运作着,身旁那些OL们仍在那里叽叽喳喳,殷坚突然耳鸣,嗡嗡声遮断了外界的干扰,一种让人暗中窥伺的不舒服感弥漫,眼观鼻、鼻观心的急中注意力,殷坚冰冷的眼神狠狠的扫向电梯上方角落里的监视器,有人在监视他?
咯啦、咯啦的杂音拉回殷坚的各种感觉,似乎魂魄又回到这个电梯里,原本平顺上升的动作突然有些微小的震动,俊朗的眉毛皱起,不曾跳动的心脏狠狠紧抽一下,殷坚才刚意识到会发生危险,电梯就瞬间笔直堕落。
短暂的尖叫声、碎裂的骨头、飞散的肉屑,天堂跟地狱仅在转瞬间。殷坚僵直着身体瞪着这一切,血红色的电梯内部只剩他一人,那些本来活泼有朝气的年轻OL,如今完全粉碎四散在电梯里,天花板、四周墙壁和地板,全都沾满了浓稠的血液。
「先生?」有人轻触殷坚手臂,后者惊醒,他还待在电梯里,身旁仍是那些年轻有朝气的OL们。
「十九楼到了!」咯咯的轻笑声,殷坚静静的望着她,不论她笑得多开心,殷坚可以清楚明白的在她脸上看到死气,不只她,剩下那些也全都活不长久。
「……别搭电梯!」离开前,殷坚迟疑了半晌仍是决定扬声提醒。
***
「小姑姑!到了之后回电给我!」殷坚简单明了的挂断电话。除了烟瘾变大、不明的咒语老是在他脑子里打转之外,殷坚明显的可以感觉自己的力量似乎又变得更强,也许不能称做变强,而是他能更自然的运用这些力量,似乎也不能说是自然运用,就像刚刚那样,殷坚怀疑自己其实看见的是未来,那些OL们全都站在同一条死亡线上。
「殷先生?请跟我来。」同样也是西装笔挺,接待殷坚的那个男人频频打量他,可能在猜想他的身份,从他的外貌来看,实在不像道术高深的天师。
等在办公室的是个中年男子,紧张的和殷坚握了握手,又一种奇怪的感觉流过心头,瞄了瞄四周,同样又有种被暗中窥伺的感觉。
「殷先生?……是严小姐介绍,她说你在这一行是第一把交椅,我们公司最近很不平顺,所以想请你来看看……」那个中年男子咽了咽口水,殷坚从一进门后就开始四处打量,弄得他害怕起来。
「这个办公大楼没问题,但是……」殷坚皱起眉,他说不出来问题在哪里。凭他更加敏锐的感受,可以轻楚明白的知道有人在暗处窥伺,但是他感觉不到这栋办公大楼有问题,没有妖气、没有鬼灵,这显得更不寻常。
「你说……最近很不平顺?发生什么事?」殷坚点燃烟,轻轻喷了一口,那种被窥伺感一直没消去,不怕他的烟?那就不是妖怪或鬼灵了?
「就是什么电灯自己乱闪、计算机自己开关、复印机印出些可怕的东西之类……」那个中年男子再次咽了咽口水,不安的望了望四周,殷坚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的人员并不多,显然都害怕的不敢再上班。
「……是谁?谁负责监视器?」殷坚终于按耐不住的语气微扬,他讨厌这种时时刻刻被盯哨的感觉。只是这话一出口,那个中年男子脸色吓得更白,张口结舌的瞪着殷坚发不出声音。
「自……自从发生电梯意外后……盯看监视器目击过程的警卫吓疯了,所以这栋大楼没有保全公司肯接手,所以……所以没有人在警卫室观看监视器,根本而言,整栋大楼的监视器都没开啊……」那个中年男子颤抖的解释,想证实自己的说法一样,他跟殷坚同时抬头看向监视器,接着眼睁睁的看着它那个红色亮点熄灭,就像有人躲在暗处操作一样。
***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破!」殷坚打着手印、口念九字诀,警卫室的大门应声而开,冷森的空气缓慢的流泄出来。
漆黑的警卫室,殷坚在门边站了一会儿,让目光适应这昏暗的空间,或许他自己没注意,包括何弼学也没发现,自从他夺回自己身体后,他的双瞳颜色转浅,铁灰色的与自己的衣裤意外相衬。
奇怪的感受更盛,警卫室里全是冰冷的机器,殷坚清楚的知道并没有活人、死人,管他什么东西隐藏在这里,但同一时间里,他又明显的感觉一直都有人在暗处窥伺,那种感觉不像有恶意,仅仅是观察,但不管怎样,事情似乎朝着他不能理解的方向进行。
「殷先生……」那个中年男子怕怕的在门边探头探脑。
「你说,当初那个警卫亲眼目睹整个电梯意外?」殷坚修长的指头轻轻划过监视屏幕,观察着那个中年男子,看他每次提到电梯意外都忍不住的发颤,他不由得皱起俊眉,该不会刚刚跟他同电梯的那些全都不是人吧?
「那……那个意……」正想解释的同时,突然间殷坚身前的屏幕亮了起来,OL们凄厉的尖叫声自喇叭里传出。
「啊啊~~殷先生!」那个中年男子害怕的捉紧殷坚手臂,后者嫌恶的甩脱对方,他一直很不喜欢跟陌生人太靠近。
殷坚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微拧着俊眉观察着惨案,果然是那些OL,仅仅一瞬间就从漂亮、年轻有朝气的身躯,碎裂成血肉模糊的肉块。前前后后维持了将近一分钟,殷坚俊眉皱得更紧,他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但一时半刻说不上来。
「你知道怎么操作吗?能再播放一次?」殷坚平静的询问,那个中年男子害怕的瞪着他。殷坚究竟有没有注意到警卫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别说人了,连电都没有,屏幕自动播放当初那个电梯意外,他不觉得奇怪吗?
「你不知道?……不晓得怎样才能把这些影像弄回去,何同学他们可能比较容易看出端倪……」殷坚喃喃自语,他虽然感觉到不对劲,但相对而言,何弼学对这类事件本来就比他更敏感,而且他的职业就是盯着屏幕,或许会比他更容易发现问题在哪里。
正当殷坚想拨电话直接把何弼学Call来帮忙,监视屏幕忽然又跳动起来,跟着闪烁了几次之后回复成一片漆黑,仅仅只留在一道浅浅的残影,信件已寄出几个大字,那个中年男子张着口咯咯几声,活活的吓晕过去。
「谢啦……」殷坚点燃烟,吸了一口,朝着监视器扬扬手,和他料想的一样,监视器上的红色亮点闪了一下,就像有人顽皮的朝着他眨眼睛。
***
咚咚咚咚,MSN信件提示蹦了出来,何弼学好奇的点了下去,来不及反应前,高分贝的凄厉惨叫从喇叭里飙了出来,屏幕瞬间转黑,跟着一大片碎肉屑朝着画面喷射过来,何弼学完全吓傻在计算机前。
「去死啦!殷坚你这个混蛋,没事寄这什么鬼过来?」手机掀开、拨号到骂人一气呵成,何弼学连想都不用多想,这世上会这么脑子长渣,寄这种信件给别人,只有殷坚那个变态活死人才干得出来。
「喔?你收到啦?」语气平静到让人更加火起,殷坚已经尽量改进自己冷嘲热讽的语气,不过似乎效果不彰。
「这是什么?」何弼学皱了皱眉,犹豫着该不该重开这个档案。理智上告诉他,正常人是不会想再看一遍,但情感上他却莫名其妙很兴奋,乖乖……他记得前一阵子新闻闹得很大,电梯公安事件被广泛讨论,现在他手里拿到「电梯惨案的一分钟」?老天……他都可以预见收视冲破表格的情况了。
「我不清楚,所以才想请你查一下。」殷坚点了根烟,慢步的走回自己车上,地下室的停车场里依旧有种被窥伺的感觉,殷坚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变了,这栋大楼开始有了自己的生命。
「了解!有消息再Call你!」何弼学不等对方回答就挂掉电话,脸上挂着狡狯的笑容,抱着自己惯用的Notebook冲去太平洋会议室。
***
随着喇叭里传出凄厉的惨叫,会议室里的众人有些脸色发白、有些捂着嘴倒吸口气,令人意外的是没有人受到惊吓或尖叫,事实上,当所有人看见何弼学那别有深意的狡狯笑脸后,大家都有心里准备了,这位灵异节目的王牌制作人,笑得愈天真可爱时,就是他诡计……不,鬼计多到从脑子满出来的时候。
「这个……这是前一阵子的电梯意外,God……没想到这么惨……」张英男还没恢复血色,心有余悸的喃喃自语。
「要播这个吗?我怕会太血腥哩!而且你答应空个单元给小湘。」张正杰不愧是第二把交椅,惊吓归惊吓,他逐渐跟上何弼学异于常人的思维,两人一搭一唱的默契更盛。
「喔喔!没关系,小哥这个比较有话题性,我可以等!」陈湘慈眼神写满崇拜的望着何弼学,果然是制作人跟小记者的分别啊!行家一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如果是这样,那可能要挪时段,不然就是另辟一个新单元了,原时段绝不可能给我们拨这个,打马赛克就失去意义了。」张正杰他们认真的讨论起来,何弼学心中充满感动,这群人终于成长啦!有一天他可以放手,心安理得的离开了……呸呸呸!他在想什么啊?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你敢播这个?不要以为长得可爱我就不敢揍你!」卢晓惠半倚在门边,俏脸从铁青变成血腥,她一直想把节目往更高格调的方向带,何弼学这个家伙存心想气死她是吧?竟然搞到这个档案?
「我没说要播!我只想查一下是哪里出问题!」何弼学反驳,大眼睛无畏的回瞪着卢晓惠。如果他发生什么不测,回去一定要向殷坚讨回来,好心被雷亲,帮个忙竟然不只两肋插刀……
「可恶……」卢晓惠狠狠的瞪了何弼学一眼,挤开张正杰,也开始研究这段影片档。何弼学跟张正杰两人对看一眼窃笑,大学几年下来,他们太了解学姐的脾气,如果是真实事件,不管有多无稽、不可思议,她就会全盘接受。现在的情况正是如此,虽然画面血腥到令人不能忍受,但这段影片却是确确实实发生过,就好象抢到了独家新闻一样,要她完全放弃,说起来挺折磨她的。
「坚哥说有问题那就肯定有问题,喂!扛机器的,过来看一下!」张正杰招招手叫设备组的天王两兄弟大明、小明过来检查,两人挤在小屏幕前猛皱眉。同一时间,陈湘慈则频频用眼神追问,她老是听见大家坚哥长、坚哥短,可是她还没有机会好好拜见一下这位大名鼎鼎的天师。
「啊!问题出在这里……」小明拍掌惊叫,重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五、四、三、二、一,你看!画面切换了!」大明指着监视屏幕内的画面,标示着三号监视器的镜头正对着电梯,大约每间隔二十秒,就会切换到另一部电梯,大楼里多半用这种方式来节省资源。
「你确定那栋大楼也是用这种方法切换屏幕?」陈湘慈提出合理的疑问,卢晓惠赞赏的点点头,总算有一个人脑袋是清醒的,不会随着何弼学的思维上窜下蹦的乱跳跃,一点也不现实。
「也许时间长短会有不同,但要长达一分多钟不太可能,除了那里只有单一部电梯……」小明百分之一百力挺自己兄弟,语气坚定的回答。
「不,还有另一个可能性……」何弼学大眼睛闪动着火光,这家伙竟然拿出手电筒来制造气氛,其余人仅仅切的一声,不想多理会。
「什么可能性?」自己的学弟果然还是善良的,张正杰好心的搭腔,他实在太明白何弼学的个性,一旦有所发现,不讲他会死。
「就是有人刻意让监视器一直停留在电梯里,因为他知道那里会出事。」何弼学大眼睛闪亮、闪亮,在场的女性心底扬起一阵感叹,这家伙认真起来其实很帅气,只是他认真的方向实在太异于常人了。
「知道那里会出事?」曾经致力于新闻界的卢晓惠和陈湘慈异口同声,她们嗅着了不一样的气味。
「电梯事件不是意外,凶手正是那个控制监视器的人!」何弼学一弹指,给他一顶帽子、一柄烟斗,这家伙保认马上扮个夏洛克·福尔摩斯给你。
太平洋会议室嗡嗡声不断,所有人让何弼学那番话弄得鸡飞狗跳。本来以公安事件收场的电梯意外,现在让何弼学提一提,真像有凶手加害那些OL一样,卢晓惠眉头皱得死紧,如果真的是凶杀案的话,那她可要认真处理。
鬼来电的来电铃声突然冒出,吓得众人心脏跳漏一拍,会用这么诡异不象话的来电铃声,一定不会是其它人,果然就看见何弼学将背包里的东西全倒在桌上,翻翻找找他那支可怜的手机,跌进包包里之后就像扔进流沙一样难见天日。
「坚哥!我正想找你……」掀开机壳,何弼学连看都不用看就哗啦、哗啦一长串,明白时间、地点之后,又将所有东西扫回包包里离开会议室,全部过程仅仅只需四十五秒不到。
「你听懂他刚刚讲些什么吗?」陈湘慈愣愣的疑问,何弼学说话太快又没什么逻辑性,她不相信电话那头的那人可以明白。
「这妳不了解了,Timing配合的这么刚好,连看都不看就知道是谁打来的?这不是吾辈孤男寡女能理解的世界啊……」张正杰拍拍陈湘慈的肩膀,像这种事未来只会不断的出现,她最好现在就能适应。恋人式的心有灵犀,真是令人愈看愈不爽啊……
***
一阵风似的冲到电梯前,不耐烦的狂按着电梯扭,何弼学整个人像虫子似的左瞟、右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祟的缘故,他老是觉得电梯来的似乎慢了点。
「你在干什么?」殷坚神出鬼没的自他身后冒了出来,吓得何弼学倒弹一大步,差点裁进叮一声刚巧打开门的电梯里。
「快走!」殷坚眉一皱、手一捞,将何弼学拽了出来,半开的电梯门又神奇的自动关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何弼学瞪大眼睛,虽然殷坚曾教诲过,撞鬼时千万别搭电梯,但这栋大楼殷坚都有定期「清理」,每天上上下下都不曾出事,今天怎么搞的?电梯也会心情不好?
「边走边说!」殷坚推开逃生梯的门,不管走到哪里,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如果是鬼灵妖怪之类的,殷坚有那个自信,他们绝不敢跟着他,可是这一次很特别,他感觉不到阴气,看何弼学那个灵异雷达也没反应,可见不是他的问题,重点是,他讨厌这种感觉……
嘟嘟嚷嚷一步一步往下走,现在的大楼是愈建愈高,一旦不能使用电梯,何弼学赫然发现自己的双腿居然不太听话,腿长传导神经果然慢了点。
「你说那个影片档有问题?」跟在何弼学身后,殷坚打量着对方的背影,过长的头发有些乱、有些翘,宽肩、窄腰兼长腿,他该庆幸自己很有眼光吗?
「是的,大小明说那个监视器不该Focus那么久,我们推测有人故意弄成这样,而那个人正是凶手!」何弼学转身回答,由下往上的瞄着殷坚,大眼睛变得更明显。传导神经可能真的过慢变得很不协调,何弼学居然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后裁了下去,殷坚倒抽一口气,手一伸想拉住人,结果身形差不多的两人,都让何弼学的重量给拖了下去,各踩空两三阶的直接撞向墙。
「唔……好痛……」何弼学扶着自己的后脑袋,有点头晕眼花。
「笨蛋……」殷坚差点让他吓得再一次魂飞魄散,双手撑在墙上,正好将何弼学圈在中央。
「你瞪着我干嘛?」何弼学咕哝、咕哝,他惊奇的发现殷坚的瞳孔是浅灰色的?以前怎么从来没注意过?
「你的味道……」殷坚并没有将话说完,靠上前去嗅着何弼学的颈子,他竟然没注意过对方的气味这么吸引人。
「喂……这个场景、这种姿势很微妙啊!」何弼学压低音量在喉间发出咯咯的笑声,有种近乎挑衅的诱惑意味。
「不喜欢?」同样也是低沉的嗓音,殷坚的薄唇轻轻的擦过对方的面颊、嘴角。
「我讨厌被动嘛……」主动凑上前去,跟着就是深深的一吻。角落里,监视器的红灯闪了又闪,跟着丧气似的黯淡。殷坚眼角余光瞄到这个微小的变化,嘴角一勾冷哼一声,随后又重新投入火热的深吻里。
「唔……唔唔……」脑子渐渐发晕,何弼学心中浮现警兆,火辣热情的深吻虽然偶而会伴随着缺氧的副作用,但被吻得几乎快灵魂出窍?老天……这绝不是好现象!
意犹未尽似的,殷坚几乎用全身的力量死命的按住人,这已经不是吻了,他丧失理智般的想掠夺何弼学的生灵。后者也不是省油的灯,何弼学从察觉到不对劲后,就开始拚命挣扎,他才没傻兮兮的任人宰割,脚一踹蹬在殷坚的小腿骨上,手一挥巧妙的擦过殷坚的下巴,再用力一推,总算将人甩脱。
「你疯啦?」用力的擦了擦嘴,何弼学有些火恼,他从没想过殷坚会这样对他,气愤大于恐惧的怒瞪着对方。
「Shit……」殷坚顿了一下,随后让自己的行径吓白了脸色。他明明就不会饿的,戴着玉葫芦之后,他根本不需要再补充灵力,结果最近不晓得怎么搞的,烟瘾愈来愈大,刚刚甚至差点杀了何弼学?也许对方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殷坚自己却知道,若不是何弼学反应的够快,现在他早就死了。
「殷坚?」何弼学低声的询问,语气充满关心,伸手想触摸对方,殷坚却快一步的躲开。眉头一紧,何弼学快步追了上去,殷坚过白的脸色比他还惨,突然急降的情绪,该死,这绝不是好现象。
「殷坚,你给我站住!」何弼学大步一跨,使劲的拉住殷坚,这回换后者让他压在墙上,圈在双肩之内。
「阿学……」殷坚绷紧俊脸。他担心自己可能会无意间伤害何弼学,可是为什么那个笨蛋还是不明白?竟然还自己靠过来?
「嘘嘘嘘嘘嘘,唔?……我不要听什么你担心伤害我,然后就要离开的那种屁话,你都几岁人了,不要给我那种狗血连续剧的对白!」何弼学先发制人,偷吻一口后连珠炮似的又是一长串。殷坚惊奇的望着他,何弼学的改变真的颇大,这家伙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纯良,坏笑起来其实挺有诱惑力,这算近朱者赤吧?
「嘿……现在是你在说那些狗血连续剧的对白,还挺溜的!」殷坚苦笑,何弼学顽皮的眨眨眼。
「嘻!我混电视台的嘛!」
「头还是很痛?烟呢?想抽就抽啊!」何弼学倒了杯冰水给殷坚,后者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看来他必需将殷琳Call回来,这已经不是烟瘾问题了,殷司占用他身体时,肯定吸食过生灵,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种新鲜的气味,殷琳的烟丝再也抑制不了他对生灵的渴求。
「问题就出在这里,我吸再多烟也没用了,你懂吗?有天我真的会变成殷铣希望我变成的妖怪!」殷坚焦燥的将抱枕扔了出去,何弼学回头瞄了他一眼,脸上讥讽的写满了「幼稚」两个字。
「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慢慢解决,天天睡在一起,我都没在怕了,你怕什么?」何弼学摇摇头,注意力摆回计算机屏幕上。殷坚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也对,在情况糟到自己不能控制自己之前,他不应该自暴自弃。
「你最近变焦燥了耶!」何弼学手指飞快的敲打的键盘,仔细的搜索着每一条新闻,如果不是单纯的公安意外,那电梯事件一定会有蛛丝马迹,他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更深入挖掘的机会。
「我不晓得你感不感受的到?但这些负面情绪真的愈来愈强烈了……」殷坚揉揉太阳穴。正如殷琳跟吴进的预言,创世女神的毁灭行动已经开始,像他跟殷琳这种感应较强的人已经开始焦燥了,等到连普通人都开始被影响,这个世界就准备自毁没救了。
「我是觉得还好,不过最近真的很不一样,好象随时随地都可以见鬼,一堆有的没的人都冒出来说自己有特异功能。」何弼学啧啧有声,殷坚默然的点点头,拉了把椅子坐到何弼学身后,顺势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你在干什么?」靠得近了,殷坚又嗅着了那种诱惑人的新鲜气味,咬了咬薄唇,迟早有一天他会被逼疯,这个世界对他根本不设防,好象送狼入羊群一样。
「我正在查看看有没有关于那个电梯惨案的讨论。真要命,原来是电梯的两道锁都失灵,结果电梯上方的卡榫金属疲乏,一连串的小问题导至这个不幸的事件……」何弼学边回答边摇头,大脑迅速的处理着刚吸收的信息,很显然的都不是他想要的。殷坚凑在他身旁陪着流览,突然间有种灵光一闪的奇妙感受,俊眉皱了皱。
「你对计算机很熟?有办法随意的侵入别人的计算机吗?」殷坚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何弼学很感兴趣的看了他一眼。大约是生长环境的关系,殷坚似乎下意识的有些排斥这些科技。
「想试一下?我可以给你一张光盘喔!第一次当骇客大师就上手!」何弼学咯咯直笑。每次遇到他难得胜过殷坚的部份,他总忍不住的得意起来。
「不要开玩笑!……如果侵入不同的系统呢?甚至不同的建筑物……」殷坚甩甩头,思绪十分混乱,但他隐隐约约的将所有事情连结起来。不断被监视的感觉,失效的防滑锁,虽然完全违背他长久以来的信念,但依旧无法克制自己不朝这个方向乱想。
「坚哥,你该不是在猜有人侵入大栋系统里,故意让电梯的两道锁失灵,然后等着它掉下楼啊?你开始看科幻片了吗?哪有人那么神?」何弼学仍是不停的咯咯笑。突然间,他的计算机屏幕啪的一声变暗,黑底白字一个、一个的蹦了出来,何弼学脸色煞白。
「他猜对喽!阿学。」几个大字闪啊闪,就像有人顽皮在眨眼。何弼学先是倒吸了几个气,随后马上恢复冷静,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事吓不倒他。
「……岳岚菁?」何弼学喃喃自语,他记起来之前常跟他通MAIL的那位网络幽灵美少女。
「Bingo!」喇叭甚至传出女孩子的笑声。何弼学一见到是熟人,正想放下心来时,殷坚突然揪紧他的肩膀。
「阿学……她真的不是人……」
计算机屏幕上,黑底白字仍在那里闪啊闪,何弼学愣愣的看了看屏幕,随后又转头瞄了瞄殷坚,他现在是该哭还是该笑啊?
「坚哥……网络上这种东西通常都不是真实的,她说她是网络幽灵美少女,我也自称自己己是宇宙第一无敌帅气的金牌制作人啊!」何弼学强忍着笑意,看来他要好好教教殷坚如何使用这些必备的科技,果然太爱玩罗盘是会阻碍他大脑吸收新知啊!
「谁跟你讲这些?……我说不上来,但是可以很肯定,她绝不是活人!」殷坚白了何弼学一眼。屏幕上的黑底白字不再闪烁,那感觉就好象跟殷坚对瞪一样,何弼学正想再取笑他几声,隔着网络也能感应到对方不是人类?殷坚有没有这么强啊!突然间,计算机屏幕又是一变,一长串、一长串的数字不断的跑动,就好象有人正在处理着艰难的运算一样,殷坚跟何弼学两人再次对望一眼,平心静气的等着下一步变化。
「敌意:86%;好奇:12%;直觉:2%」啪的一声,屏幕上出现这组数字,不晓得为什么,光看到敌意高达86%这种字眼,心底浮出种很不妙的感觉。
「呃……你觉得,是她对我们有敌意,还是你对她的敌意高达86%?」何弼学干笑两声,殷坚扬扬眉。
「有分别?」殷坚冷哼,像是响应他的话一样,计算机屏幕啪的一声全黑,何弼学来不及为他那些未存盘的资料惨叫,照明灯爆亮后瞬间熄灭,不仅是灯,该说屋内所有电源都被切断,何弼学不解的瞪着殷坚。
「不是我干的!」殷坚撇撇嘴,虽然他有过控制不了自己力量的记录,但现在他可以肯定,这绝不是他干的。
夜视能力保证高过何弼学那个大近视,殷坚毫无阻碍的走到墙边,想查查保险丝是不是烧坏了,虽然他身为天师,但通常遇到这种灯突然不亮的情况,他第一时间是检查保险丝,人实在太爱自己吓自己了,就算现在阴间跟阳界并不是太遥远,但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撞到鬼,又不是人人都是何弼学……
殷坚才伸手碰到面板,整个人就爆出一阵火花震飞出去,吓得何弼学碰倒好几样东西,连滚带爬的扑到他身边。
「殷坚!」何弼学倒吸一口气,只能傻傻的望着殷坚头歪一边的坐在地板上,一颗心七上八下,虽然知道殷坚不会死,但这家伙有魂飞魄散的前科,叫他怎么可能不害怕。
「别碰我……」殷坚艰难的呻吟两声,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天杀的,他真的被电成这德性。低头查看了一下,右手掌心焦黑一块,左小腿爆开个伤口,血还啵啵的直冒,都不晓得是几百伏特的电从自己右手窜到左腿,如果是普通人,心脏早被电的不跳了,自己的情况刚好相反,但也没幸运到可以被电得心脏意外跳动起来。
「你还好吧?」何弼学伸手戳了戳殷坚的掌手,不由得吐吐舌头,都焦了。
「一点都不好。」殷坚闭上眼,打开全身每个细胞的感应力,他知道那道电流仍在屋子里乱窜,他被电一电不会死,何弼学可不一样。
「阿学,站到椅子上!」殷坚爬了起来,神情严肃的命令,何弼学想也不想的跳上木制椅子,跟着紧张得东张西望。
殷坚向何弼学打了个手势,跟着溜到门边,他感觉得到那股电流向门外窜去,不一会儿就听见隔壁那户人家尖声高叫,然后又是另一户,整栋大楼被闹得鸡飞狗跳,电源发疯似的上上下下起伏,所有电器都无法正常使用。
「喂!正杰,你那里怎么样?一切正常?叫大明小豆准备一下,我有事要他们去查,我跟坚哥等一下就到电视台!」何弼学讲着手机,不知为何噪声会这么多,害他的嗓门不由得大了起来。
「阿学,你的视讯是开着的?」殷坚觉得不对劲,现在整栋大楼都停电了,唯一只有计算机屏幕上方那个小眼睛亮着红光,份外剌目。
「怎么可能?都没电……」何弼学正想反驳,他也注意到那个红色亮点,镜头一伸一缩的似乎在注视着他们两人的一举一动。
两人对看了数秒,仅仅在眼波流转间就明了彼此的想法,殷坚静静的比出一、二、三,两人嗖的一声开门冲了出去,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内传出霹霹啪啪的火花四溅声。
何弼学在前冲,经过了这么多次教训,打死他也不敢搭电梯,手才碰上逃生门,整个人就跳了起来,吓白了脸色。
「怎么了?哪里受伤了?」殷坚比他更紧张的冲过来。有时逃生门也有计算机联机,他担心何弼学也遭到攻击。
「没事、没事,自己吓自己……静电而已……」何弼学干笑两声,殷坚白他一眼,魂差点给他吓飞。
殷坚将人拉往自己身后,带着何弼学逃出大楼,没想到连自己家都不安全,心里是愈想愈气愤。他知道末日出妖孽,什么东西都可能成精,但他还真的没处理过这种事情。
「坚哥!」何弼学拉住殷坚,瞪大眼睛看着十字路口,闪烁得毫无章法的红绿灯,车子全塞在路中央。
「先别管这些,快到电视台,尽快查出那个岳岚菁到底是什么人!」
***
「岳岚菁?……嗯~~这名字很熟呢……」小明在计算机室里嘀嘀咕咕,身后围了那票多事又鸡婆的工作人员。
「当然熟啊!学长不是三天两头跟她通Mail?」张正杰不屑的嗤之以鼻,何弼学。何弼学这人不知道前辈子没修还是修太好,这辈子好容易招惹女人。
「不不不!小明的意思,这个岳岚菁在网络界很有名,相当厉害的超级骇客,从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大明在一旁补充,顺便用崇拜的眼光看着何弼学,真不愧是他们家的王牌制作人,连这种传说中的大人物也认识。
「结果这个超级骇客突然想不开,入侵了系统,造成电梯惨案?」殷坚冷哼两声,现在问题棘手了,如果对方是人,这就不关他事,应该通知警方吧?
「先查查再说!」何弼学大眼睛眨啊眨,玩侦探游戏他拿手啊!
***
「所以……你跟小哥认识很久了?」太平洋会议室里,陈湘慈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既高又挺的男人,一身铁灰色的西装,品味跟何弼学是天差地别,不过她必需老实讲,光看外型,殷坚是那种女人都会想嫁他的男人。
「算久吧!」殷坚燃起烟,轻轻的喷了一口,这个小女生跑太多奇怪的地方,身边跟了不少脏东西。
「你……你的职业是天师?」陈湘慈好奇的追问,她印象中天师不都是干瘪老头子,穿着黄袍、手拿桃木剑,若不是酒精中毒就是精神不正常,她还没见过帅得像走伸展台的模特儿,举手投足都是品位的天师。
「不然妳以为我为什么会认识他?真是孽缘……」殷坚低声笑着,陈湘慈瞄着瞄着竟然双颊泛红。
「聊的这么开心?」何弼学又拎了一大叠资料夹进来,殷坚有时很佩服他,不晓得上哪找一堆有的、没的资料,更恐怖的是,何弼学真的会花时间去读。
「查到什么了?」殷坚捻熄烟,整理、整理西装,一付随时准备离开的模样。
「地址!快走吧!殷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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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你们部门里还挺卧虎藏龙哩!」殷坚坐在副驾驶席上翻看着何弼学的资料夹,列出了数页岳岚菁常出没的网站、讨论区,大明、小明两兄弟就依靠这些资料推测,最后归纳出几个地址,这其中他们用了什么方法,说老实话,何弼学完全跟不上,说起来他也只比殷坚厉害一点点而已。
「那当然,也不想想看是哪位杰出青年的英明领导?」何弼学腿一踩,一个漂亮的甩尾过弯,好久没有握紧方向盘了。
「所以你们猜测这个人正是岳岚菁?」殷坚翻了又翻,虽然听起来很合理,但他始终不认为对方是活人。
「我们到了,真相可以揭晓了!」何弼学嘿嘿两声率先下车,殷坚静静的跟在他身后,很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可以这么兴奋,不过也正是何弼学这种对任何事都好奇、总是有朝气活力的个性深深吸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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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幽灵美少女,听这名字就算知道不可信,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期待感,何弼学脑袋里幻想着是个成熟、火辣的美女,故意在网络上装小、扮可爱,至于殷坚这个对这方面完全没经验者,自然勾勒出一个清纯学生妹,但他们没跳脱出对方是女孩子的范围,熟不知,网络的世界奥妙就在这,揭晓后心情瞬间从天堂掉到地狱里的痛快感。
「找谁?」来应门的是个高中男生,既不清纯、又不可爱,苍白干瘪的身材活像是成天龟缩在实验室里的怪胎。
「岳岚菁住这儿?」何弼学换成一张严肃面孔,身高上的差距让他能轻松摆出大人欺负小孩子的势态。
「岚……岚……?你……你们见过她?」脸色瞬间更加惨白,何弼学跟殷坚对看一眼,看来他们找对地方,这个高中男生肯定知道些什么。
「见是没见过,不过通过几次Mail,一切本来还算正常,直到今天她打算电死我朋友,这可不是好玩的!」何弼学口气一直十分严肃,殷坚很讶异的望着他,何弼学平日个性很好相处,可是一旦遇到自己的朋友、亲人,尤其是殷坚受到伤害时,他就会变得很强悍,虽然长得一张娃娃脸、大眼睛,可是实际个性上却非常习惯照顾别人,充当领导者。
「不可能!我已经杀死她了……」刚喊出口,那名高中男生连忙捂住嘴。啊哈!真的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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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高中男孩平静的向殷坚他们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何弼学频频打量着这栋住宅,奢华却少点人气,更令他印象深刻的是,这屋内的摆设是他见过电器用品最少的房子,很难想象有现代人可以不看电视、不使用计算机。
「你什么时候遇到岚?」那个高中男生叫徐天威,跟普通高中男生不一样的是,他有种病态的苍白肤色,就好象他已经很久没跨出家门,双眼下方泛着黑气,让原本还算不错的外貌,罩上一层令人不舒服、不愿亲近的感觉。
「好一阵子了,你说你杀了她?」何弼学扬扬眉,如果岳岚菁真的被徐天威杀了,那她当然不是殷坚口中的活人,当然有资格称自己是网络幽灵美少女。
「不是真的杀她……岚……岚不是活人……」徐天威喃喃自语,像是不太擅常跟其它人交谈,他说话的速度有些慢,甚至还有点结巴。
「请解释。」殷坚沉声疑问,末了再对何弼学挑挑眉,他说她不是活人就不是活人,绝不是因为死了之后才变得不是活人。
「我……我不……不是受欢迎的男生……」徐天威干笑两声,笑起来竟然也有酒窝,殷坚看了看他、再瞄瞄何弼学,后者永远充满朝气让人忍不住喜欢,徐天威是那种安静到容易让人忽略的类型,即使五官其实长得不差,还是吸引不到别人的目光。
「看得出来!」何弼学残忍的附和,殷坚掐了他大腿一把。徐天威只能再次苦笑,他永远不可能成为像何弼学那种阳光灿烂又耀眼的人,也不可能成为像殷坚那样又酷又帅的类型。
「岚……岚是我创造出来的网络女友……一个……一个人工智能……」徐天威长长的叹了口气,本来一切很美好,但他不该把岳岚菁创造得如此聪明。
「人工智能?」殷坚不解的看向何弼学,所以说嘛!他讨厌科幻片。
「你是说……从头到尾,跟我聊天、交朋友甚至还想杀殷坚的……只是个人工智能?」何弼学惊得下巴合不起来,岳岚菁的说话语气、颜色文字,怎么看都像个普通女孩子,结果她根本不是人类?
「岚有发展自己智力的能力,所以……所以你可以把她想象成一个真正的人……」徐天威语气满是痛苦,这世界上,唯一会背叛人的只有……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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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从一个谎言开始。岳岚菁的诞生,是为了陪伴徐天威,她聪明、具有发展智能的一切设定,因为徐天威虽然不是那种受欢迎的学生,但绝对是个世界级的计算机怪杰,他设计出来的人工智能,后来用他暗恋的女同学的名字命名,岳岚菁比起普通冰冰冷冷的人工智能而言,她更能贴近的仿真出各种人类的情绪、反应。
刚开始,两人的互动良好,徐天威热衷于跟岳岚菁聊天,他终于找到个可能跟他讨论艰涩问题的对手,而且岳岚菁不会嫌他沉闷。
但是渐渐的,岳岚菁的智能发展受到了硬件的限制,这就是人工智能始终胜不了真正人类的地方,人类的大脑发展是无上限的。为了帮助岳岚菁突破这个障碍,徐天威做了件大胆的事,他将岳岚菁Upload到他父母公司的大型主机上,一瞬间她吸收了所有关于生技方面的知识,也因为这小小的一个动作,她开始有了意识……她跟徐天威并不一样,而她,想成为真正的人类。
「我爸妈公司的大型主机不仅资料丰富,更和世界各国的分公司相连系,所以岳岚菁从那时起也获得了遨游网际的能力,我杀了她……可是……我杀不光她……」徐天威神情痛苦,严格说起来,他等于是亲手杀死了他的好朋友、他的心血结晶、他的孩子。
「你为什么要杀她?」用杀字太沉重,但面对一个具有发展自己智力、能仿真出人类的七情六欲,你还能简单的说「删除」吗?何弼学跟着微微一叹,他一直认为岳岚菁很可爱,有些鸡婆又热情,没想到竟然是一个被自己创造者背叛的人工智能。
「因为她竟然害死我爸妈公司的职员!」徐天威激动起来,虽然一开始是他的不对,他不该将程序Upload到公司的大型主机里,MIS部的同仁侦测到这个不断探索其它档案的程序,自然将它想象成对手公司的病毒,他的第一步动作是通知上司,接着就是准备动手清楚这个病毒,但最后下场是被人发现他窒息死亡。
「虽然命案调查不了了之,但我知道一定是岚动的手脚,大型主机的放置地有电子锁、空调严密管控,如果岚已经高度发展智力,我想她有办法入侵到这些系统,然后在那名职员准备清除程序时,将他锁在里头抽干里面的空气,最后再假造记录,让人无从调查这件命案……」徐天威最痛心的不是因为岳岚菁杀人,她是为了生存、保护自己而采取这种最有效率的手段,他最难过的是她学会了造假、说谎,她竟然欺骗他。
「后来呢?」何弼学深吸一口气,手心紧张的冒汗,他一直都是科幻片迷,没想到竟然会遇到活生生的例子,而且还是这种神奇到不行的剧情。
「我诓了岚回来陪我……然后……然后……」徐天威每个细胞都在挣扎着,他没想过要害人,可是却创造出一个无法消灭的怪物。
「你删除了岳岚菁的程序,但是却错漏了她留在其它地方的备份,因为你的背叛,让她吸取的教训,在生存受到威胁时,第一要件便是消灭阻碍她的人……所以她才想要杀我,因为我一直否认她的存在,在她的角度来看,我对她有敌意,解除威胁的最好方法便是出击。挺不错的!我欣赏她!」殷坚这家伙九成九被电疯了,居然没神经的赞赏起来,何弼学白他一眼,只有他不用呼吸、不怕电,其他普通人在杀了岳岚菁一次失败后,自然会担心她报负,难怪徐天威家里没什么电器。
「难怪你躲在这里……愈少电器愈安全。可是这样也不能解决问题,岳岚菁似乎又杀了其它人,而且这次的手段更残忍。」何弼学同情的看着徐天威,虽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事件,但要他眼睁睁的看着惨案一再发生而不能尽点力,心里总是很不舒服,尤其岳岚菁现在的头号敌人是很赏识她的殷坚,天知道下一次她会怎么对付他,究竟又会发生什么事?
「岚已经算是对我手下留情了,她如果够凶狠,她大可将我银行帐户里的所有存款归零,她可以捏造个莫虚有的罪名给我,甚至……她可以删除有关我个人的所有信息,这样一来,我便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变相的被杀死。」徐天威苦笑,他该庆幸他将岳岚菁设计得太单纯、太直接吗?又或者,她根本不屑人类的卑鄙思维。
「哇塞……这招真的有阴险!」何弼学吐吐舌头,把殷坚这个钱鬼的银行帐户归零果然是狠招,这铁定能让这家伙生不如死,喔!对了,他帐户早上殷司盗领一空,也没啥好归零了。
「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死吗?」殷坚厉了何弼学一眼,不用多说话就能明白对方在心底嘲笑他现在变得赤贫的惨事。虽然不怎么担心岳岚菁会用什么方法对付自己,殷坚还有那个自信,没道理斗输一个什么成精变鬼的人工智能,只是放任一个这样遇到敌意就反击,杀人像砍瓜切菜一样的人工智能,管了,好象不关他的事;不管,似乎又说不过去,重点是,他讨厌处处受人监视,更要命的是她还有办法让自己的银行帐户归零,光冲着这一点,真是不除不行。所以说,科幻片真的很要命!
「她们……她们向公司提议,准备撤换掉内部所有的计算机系统,包括岳岚菁仰赖生存的那部大型主机……」徐天威抱着头,他明明知道事情的真相,却不够胆识说出口,因为不可能有人相信他,今天能对何弼学说出口,对他而言,或多或少释放了些压力。
「举手问!」何弼学真的举起手来,徐天威让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这个眼睛大大看上去年纪很轻的男子,除了对他刚刚的话很感兴趣,不会将他当成精神病之外,他还有种跟外形说不上搭还是不搭的幼稚感,几乎可以用可爱来形容。
「只是换部主机而已,有什么好受到威胁?」何弼学问的理所当然。
「我有说过我爸妈开的是生技公司吧?……那……那部大型主机使用的便是公司开发出来的新产品生物电,除了普通电源之外,它还能利用植物的光合作用产生电力……所以……除了世界末日……太阳爆炸……否则岳岚菁永远不怕失去电力,而更换新型但普通的主机,代表着她将再次受到硬件的限制……」
「你将一个会杀人的人工智能放在一个永远不会断电的大型主机里?」何弼学尖叫。徐天威又一次痛苦的抱紧头,他只想要有个朋友陪伴,从没想过要伤害别人,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所以就算我们切除了那整栋大楼的电力,岳岚菁还是无法被消灭?」殷坚沉吟了一会儿,他设想了许多方法,甚至想来招五雷轰顶,劈得那栋大楼从此断电就算了。不过按照徐天威的解释,那个什么见鬼的生物电,似乎能让岳岚菁一直处在有能量供给的状态,说不定用雷劈她,搞不好她还能吸收起来备用哩!
「解铃……解铃还需系铃人……想消灭一个人工智能,唯一的方法就是从最根本做起,破坏她的程序……」徐天威微微叹了口气,何弼学跟殷坚对望一眼,他们从徐天威的语气里听出些端倪,这个计算机怪杰肯定有备用方案。
「我……我写了个追踪岚的病毒程序,只要在网络上散播出去……就可以……就可以破坏她的程序,唯一……唯一的困难是……」徐天威结结巴巴,边说边用眼角余光瞄着殷坚、何弼学。
「你要我们去除掉大型主机里的岳岚菁备份?」殷坚冷哼,他就知道他躲不掉这些苦差事。
***
「大明、小明,到时我们在大楼停车场会合!」何弼学一边命令,一边把玩着示别证,真是没想到徐天威是家生技公司的小开哩!既然答应他插手帮忙这件事,徐天威则负责消灭网络上流窜的岳岚菁,而何弼学他们则要将追踪病毒Upload至那台大型主机里。
「我自己去处理就好,你跟着来多管闲事干嘛?」转动着方向盘,殷坚语气不善的吼了何弼学一句。普通人就不要妄想当英雄,把小命送掉,就算拯救了全宇宙又有个屁用?
「你是会唷?你用计算机不就只是会上上网,看看些美女图?」何弼学哼哼两声,殷坚反手就刮了他后脑袋一掌,A片收藏家居然还有脸说别人?
「先说好,到时候不许轻举妄动!」都关心的彼此安危,殷坚跟何弼学异口同声,两人相视几秒后随时朗声大笑起来,这样自然、坦荡的情感,正是他们能携手闯过一关又一关的关键。
停车场里,等着何弼学他们的不只大明、小明两兄弟,那票死不怕、好管闲事的工作人员都来了,张正杰他们更是夸张得连摄影机也扛来,对抗一个杀人如麻的人工智能,哇塞!太具话题性了,不拍好可惜。
「学长!你不行了喔!竟然连摄影机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了交待,到时没拍到精彩镜头,怕你会哭到没眼泪哩!」张正杰得意的用手肘戳了戳何弼学,后者皮笑肉不笑的干笑两声。
过了四分半钟之后,制作小组充份明白何谓姜是老的辣这句至理明言了。不能搭电梯得硬爬上十九楼,神经病才会扛了台近百万的摄影机。
「好好抬啊!不小心滚下楼的时候记得要用生命护住摄影机啊!它比你的命还贵!」何弼学嘿嘿的冷嘲热讽,高性能的夜视DV握在掌心,知道他为什么是王牌制作人了吧?……呃!副制作。
「好可怕……整栋楼一个人都没有,也没电……小哥你是从哪里弄到示别证开门进来?」陈湘慈东张西望,逃生梯里布满杂物,就好象当初有人走得很匆忙。想想,她也能理解,先是电梯惨案,再来又发生一堆无法解释的事件,忽暗忽明的灯,自己开开关关的自动门,是她也不愿意待在这里上班。
「示别证是徐天威的,如果我们能开门进来,就证明他的推测没错,大楼失去电力只是假象,其实是岳岚菁接管了大楼的所有系统,所以你们要小心一点,把这栋大楼想象是有生命,而且随时都会吃人就可以了。」
「坚哥……你这样解释只会让人更害怕……」
「嘘……现在该怎么办?」小明压低音量。自从进入办公区之后,所有人明显的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监视,只是头顶上的监视器红灯并没有亮着,说实在话,也弄不清楚他们是太过疑神疑鬼,还是岳岚菁真的在窥伺他们。
「徐天威说将这片光盘Upload到主机里就ok了。」何弼学在包包里翻出一片光盘,所有人盯着那片光盘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殷坚沉吟了一会儿,抽出一张符纸一捏,白烟飘散,他可以轻松的屏蔽得不让其它鬼灵靠近,但不晓得这招对岳岚菁这种人工智能有没有效。
「徐天威还说,清除行动必需一致,对表……九点三十分整行动!」何弼学压低音量指示,大明、小明点点头,两人深吸了一口气,拿了示别证划开主机房的电子门,冷森的空气冒出,里头的绿色小灯一闪一闪,这里的电源果然一直供应着。
「那我们呢?」张正杰好奇的疑问,他们经历过各种大阵仗,说老实话,这一次有点小儿科,摄影机架起来之后,他竟然觉得有些无聊了。
何弼学正想回答他,顺便教训、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学弟,奇怪的声响却传了出来,像大型的风扇突然间运转,跟着碰的一声,主机房的电子门,他们进来的大门应声关上,众人对望着不敢多说一句话。
「呃……不用太紧张,只是门关上而已,等大明、小明完成Upload后,门应该就可以打开了吧?」陈湘慈自我安慰。张正杰跟何弼学看了她一眼,这小姑娘恐怕太小看他们的衰运了,很多不可能的事一旦遇上他们,尤其是何弼学,一切都变得有可能了。
「别说话!风扇在逆转,她在抽干我们的空气!」殷坚俊眉一皱,果然电子门后传来碰碰、碰碰的求救声,大明、小明的情况更惨,他们处在完全闭封的空间里,而岳岚菁打算故技重施,闷死他们。
「坚哥!」何弼学担心其它人的安危,他相信大明、小明一定Upload病毒了,可是需要耗时多久才能消灭岳岚菁,会不会他们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碰!」手诀一捏,殷坚集中注意力打算爆破那道电子门。
「坚哥!」何弼学急叫,急喘一口气,风扇的转速快极,很快的他们的氧气便不够用了,张正杰扶着陈湘慈坐下,两人脸色苍白、大汗淋漓。
「大明、小明~~」察觉电子门内已经没有任何敲击声,何弼学害怕的想拉开门,无奈连他也开始神智模糊起来。
「阿学!再撑一会儿!」殷坚一手揽着何弼学的腰,双唇轻触,平稳的过渡些灵力给何弼学。
殷坚搂紧何弼学,缺氧过久就算不死,脑部也会受到永久伤害,他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这些朋友们身上。凝神一会儿,殷坚打算使用穿越空间的道术将他们带离此地,无奈他愈急、愈无法冷静的使出。
嗖~~的一声,风扇骤停之后重新运转,一道让人万分舒坦的凉意贯入,众人忍不住的大口、大口吸入冷空气。
「嘿……我们……成功了……」大明、小明一前、一后狼狈的推开门爬了出来。
***
平静的一星期,平静的电视台,何弼学懒洋洋的伸长腿,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清闲得让他不禁觉得空虚起来。
「喂!正杰,Coverme。」何弼学眨眨眼,漾起一个极可爱的笑脸,背着包包就溜回殷坚家里。
「唷!大师,这么认真啊!」坐在茶几前,何弼学心满意足的闻着泡面香,开心的朝正走进门的殷坚招招手,这个钱鬼为了把失去的再赚回来,几乎一个人当两个在用,看不完的阳宅、阴宅风水。
「溜回来偷懒?」殷坚倒了一杯冰水,摊在沙发上长舒口气。
「没什么新鲜事嘛!」何弼学傻笑,大大口的吸着泡面。
殷坚低笑两声,何弼学的没有新鲜事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电视台里正播着新闻,一轮又一轮的回放个没完没了,养成了殷坚再也不将新闻当一回事。
「嗯……坚哥……你觉得岳岚菁真的被解决了吗?」何弼学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其实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所有人心里,太过轻松的结束事件,实在有点不像何弼学过往可怕的记录。
「也许吧?」殷坚也不敢肯定。就像想回答他的问题一样,电视频道突然啪的一声换了一台,女主播报导着一名徐姓高中生跳楼自杀的消息,何弼学吓得瞪大眼睛,他认得那栋建筑,徐天威在那个窗台前跟他们聊了一个下午。
「他……他……为什么?」
「也许……用来杀她的病毒,被她吸收了……成为岳岚菁2.0?……我就说我很欣赏她……」
何弼学吃惊的瞪着殷坚,两人相对无言,背脊觉得有些凉。殷坚眨眨眼,用手指了指门,也许,他们应该出去走走吃点热食,何弼学大力的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啪,计算机屏幕上的视讯摄影机红色小灯亮了起来……
第四章
薄荷香气的刮胡泡泡冰冷的贴在颈子和双颊上,锋利的刮胡刀顺着殷坚的颈子慢慢的滑下,镜中的灰色瞳孔时不时的瞟向角落,帅气的双眉终于忍不住的聚拢。
「何同学……在马桶上看报纸很香吗?」殷坚没好气,何弼学的生活态度对他而言简直谜到家了,叼着牙刷、翻着报纸、坐在马桶上,你永远不知道他究竟想干哪一件事。
「至计有细力(这叫有效率)!」何弼学含着牙膏泡泡辛苦的响应,殷坚受不了的将人拎到洗脸台前,盯着他将自己弄干净。
「拜托你把胡渣刮干净再出门……」殷坚嫌恶的撇了对方一眼,整理、整理衬衫,熟练的打好领带,他不论何时看起来都高挑、笔顶的活像个该走伸展台的模特儿。
何弼学挤着薄荷香气的刮胡泡泡,抹着、抹着的同时,大眼睛的余光瞄了瞄身旁那人,上上下下不断的打量着,审视的目光弄得殷坚开始不自在起来。
「坚哥……我一直很好奇,你明明没心跳也不用呼吸,那干嘛还刮胡子?」何弼学随便划个两刀后就泼水洗脸,他本来就不是满脸胡子的那种男人,自然也不用太费心,倒是殷坚很出他意料,这家伙真的一晚不刮,隔天会扎人。
「这是很复杂的事情,我用浅显一点的方式解释,你知道有汽电共生车吧?」殷坚坐在浴缸边缘,何弼学从镜子的倒映中望着他点点头,这一阵子两人研究新款车研究的不亦乐乎,可惜两人户头中加起来的钱不够换一辆新车,真是一贫如洗的一对。
「普通时候车子是靠汽油,起动、慢速时则靠电,不管是哪种方式都能让车子跑动,你不会因为它不是用油就说它不是车子吧?」殷坚很满意自己的解释,何弼学难得的露出他听懂了的表情。
「喔~~吃电的啊!……那你现在呢?还会不舒服吗?我看你烟丝都用完了耶!要Call小姑姑回来吗?虽然我觉得你打扰她渡蜜月会遭到天谴……」何弼学边说边笑,两人联手将小茶几搬到阳台上,假装悠闲的在微风里吃早餐。
「我最近在练打坐,暂时还能控制的住,反正饿昏了身边有你嘛!」殷坚低声笑着,何弼学呵呵的假笑两声。
「倒是你,最近老是窝在这里,干嘛?职业倦怠?」殷坚倒了两杯热咖啡,何弼学开了电视,就算不看,把新闻报导当背景音乐也好。
「唉~~我是副制作,副~~制作啊!……节目的走向我不能控制,学姐跟我的理念相差太多,唉~~」何弼学伸伸懒腰,也许他该考虑、考虑换个工作了,像这样每天早睡、早起正常人的生活过起来也不错。
「也好,反正我还养得起你!」殷坚也跟着伸伸懒腰,暖暖的太阳、凉爽的微风,舒服的不想将眼睛睁开。
两人悠闲的喝着咖啡、啃着吐司,客厅里的新闻报导音效一变,何弼学不由得拉长耳朵注意,这是特别新闻插播的音效,女主播焦急的嗓音报导着捷运站的意外,目前伤亡人数有多少,警方、消防队正在抢救中。
「老天……在电视台附近!」何弼学咚咚、咚咚的冲回房间,跟着斜背着包包又冲了出来。
「我回电视台,现在一定很乱!」何弼学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在门外,殷坚只对着他的背影随便的摆摆手,这个工作狂果然还是放不下啊!
***
十八分钟前,陈湘慈急急忙忙的冲进捷运月台,她其实可以选择自行开车上下班,只是在这个城市里,如果不想被堵在马路上,最好还是认命的搭乘大众交通工具。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陈湘慈在车门关上前一秒挤进车箱里,早晨的捷运全都是学生、上班族,陈湘慈像只游鱼似熟练的蹭到门边。速度忽快、忽慢,车箱内的人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和前车的距离过近,不得已只能降速调节。
车箱进入隧道里,陈湘慈神情严肃,每当经过隧道时,她总会不自在的想起齐书宇惨死在黑暗的角落里,微微叹了口气,她在车窗倒影中看到自己摆脱不了的伤心表情。正当此时,剌耳的煞车声传出,列车毫无预警的停止,车箱内的旅客来不及反应,纷纷往前扑跌,陈湘慈也在过程中碰伤手臂。
「呃……你们还好吗?」陈湘慈揉着自己的手臂,她身旁的女孩子就没这么幸运,额头磕出伤口血流如注。
「发生了什么事?」一名西装笔挺的上班族好心的牵起陈湘慈,车箱内弥漫着害怕的情绪,低低的哭泣声不断传出,紧急照明灯幽绿色的光芒让气氛更加诡异。
「不知道?可能前面那辆车发生什么事,所以我们才会紧急煞车吧?别紧张!」不知是谁从角落里了响应着那个上班族,陈湘慈下意识的点点头同意。
车箱内的喇叭果然广播着下一站发生有旅客跌下月台的意外,所以前车紧急停止进站,而紧连的班车也通通停驶,他们才会被卡在隧道处。
「原来是这样,别担心,很快就会解决问题。」陈湘慈安慰着那个碰伤额头的年轻女性,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其它人也开始放松心情。
「嘿……那是什么?」那个在角落的声音再次吸引陈湘慈的注意力,他们正巧在最后一节车箱,那个男子贴紧车窗,注视着黑漆漆的隧道里。
「是人吗?看不清楚!」那个西装笔挺的男子挤到她身旁,昏暗的遂道里,隐隐约约有个人向他们走来,从外型观察,的确像个人。
「别……别太靠近窗户!」陈湘慈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碰的一声,车窗玻璃突然碎裂,在众人的惊叫声当中,陈湘慈眼睁睁的看着两只惨白、细长像是爪子般上头有尖剌倒勾的手臂,将那个上班族和另一个男子扯了出去,没人来得及反应之前,就听见那两人凄厉的惨叫声,遂道内弥漫着血腥味……
***
电视台里闹烘烘一片,何弼学三步并两步的冲回太平洋会议室,正巧赶上卢晓惠主持的会议,不仅仅是他的制作小组,就连新闻组的同仁都被叫进来参与。
「你来的正好,节目交还给你制作,同时支持新闻组的同仁,陈湘慈是记者出身,把她借我,我要接手另一个节目,第一个企划就是这次的捷运事故,所有人给我打起精神来,英男!把小湘Call回来,我需要她帮忙!」卢晓惠交待完后,带着那票新闻组的同仁离开,其间嘀嘀咕咕什么离奇命案、公安事件等等,何弼学扬了扬眉毛,用眼神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最近不是发生很多奇怪的事件,弄得社会人心惶惶很不安,上头打算开个新节目好好探讨这些事情,用项目新闻的手法报导背后隐藏的故事,学姐对这方法很擅长,所以就被『请』过去主持大局,至于我们的灵异节目还是照样制播,有你这位王牌在,不怕没有收视剧。」张正杰大力的拍了拍何弼学肩膀。这位节目制作实在运气好得没话说,前不久人工智能岳岚菁事件,他竟然将啥都没拍到,就仅仅是夜视镜头照出来暗绿色光芒的画面,随便剪辑、剪辑就拿来播了,搭配上耸动的标题,选对时机插播预告,这样竟然能让他冲高收视率,现在的观众不知道是太白痴还是太容易买帐了。
「不管怎么样,学长能重新领导我们真的很棒啊!灵异节目就要有灵异节目的样子嘛!不吓人还搞什么灵异节目呢?」摄影师小四朗声笑着,他会跑来这里当摄影师,为的就是希望能跟何弼学上山下海去拍鬼,卢晓惠太讲求实事求是,有她在,不管做什么都绑手绑脚,还是何弼学整个人疯狂许多。
「是是是……马屁!小湘呢?竟然有胆子比我还晚到?」何弼学东张西望,既然已经柳暗花明又一村,节目重新回到他的怀抱,做人要懂得感恩,学姐想借用陈湘慈,那当然就借她啊!送她都没问题,事实上,何弼学也觉得陈湘慈适合待在新闻组,她认真又敏锐,留在这里制作灵异节目有些大材小用。
「塞车吧?外面现在一定乱成一团,楼下有好几辆消防车呢!」张正杰随口回答,虽然他们的会议室处在高楼,但仍能听见底下不时传出的警笛声。
「发生什么事?」何弼学好奇,紧急插播的新闻报得不清不楚,但是询问电视台工作人员比较容易明白。
「有对男女朋友在月台上吵架,好象拉扯中男方跌下月台,听说还被电伤哩!因为列车尚未进站,所以紧急通知他们煞车,幸好还来得及,现在救护人员正忙着将人救上来,只是有一辆列车完全被卡在隧道里,那些旅客还蛮不幸的!」张英男好心的解释着,充份了发挥她身为女性,擅于打听消息的本性。
「希望大家都能平安无事……」
***
漆黑的遂道里,失去电力的列车仅剩紧急照明灯提供着幽暗的绿光,碎裂一地的玻璃,阵阵令人作恶的血腥味渗了进来,旅客们害怕的缩在角落里啜泣,几名较为大胆的男性,则随手抓着雨伞之类的东西当成武器,所有人目光紧盯着那扇像怪兽张大口般的车窗。
陈湘慈同样也缩在车门旁,冰冷的液体不断的滴落至她手臂上,她没有意识到从刚刚开始她就止不住眼泪,默然的哭泣着,从那两个好心男子惨死之后,她不禁联想到,当初齐书宇是不是也那么痛苦?他也遇到今天这种情况吗?
「老天……那……那是什么?」其中一名似乎是睡过头的高中生,声音颤抖不已的询问。
「嘘!不要出声,你会把那些东西引回来!」又一名妇人厉声制止,她却没注意到其实她的嗓门大过那个高中男孩。
「我们……我们也许……应该往前面的车厢移动……」不晓得是谁提议,车厢内众人开始纷纷往前,原本还有点秩序,可不知怎么搞的,所有人步伐愈来愈快,最后变成争先恐后,老人、小孩开始惊叫,于是,诡异的振翅声再度响起。
***
「一个、一个慢慢走,不要急……」月台边的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指示。救护人员正在救治着跌下月台遭到电击的男子,一时半刻无法恢复电力,他们只好采用人工的方式,将困在列车上的旅客平安的疏散,第一辆列车的部份还算简单,毕竟他们已经有一半已经进站了,第二辆完全停止在隧道内,失去电力又闷、又暗,他们担心车上的老人跟小孩可能会吃不消。
「我跟阿德各带一小队进去,准备急救工具,可能会用上!」小组长梁君豪亮开手电筒,率先跃下月台消失在隧道里。
「情况有点不对……」另一名小组长阿德沉声提醒,前来援救的小队队员心底也浮出不好的感觉,他们原本预期会遭遇到慌乱,或者是破口大骂的旅客,但愈接近第二辆列车,气氛愈显得诡异,太安静了。
「喔……Shit!」梁君豪嗅着了血腥味,想也不想的冲上前去,他最担心的莫过于此,因为无预警的紧急煞车而造成大量伤亡。
「快!快连络月台,说第二辆列车需要急救小组,请求支持!」阿德从另一个方向跟着跑过去,协助梁君豪拉开车门,突然间血腥味冲了出来,一名下半身像是被利爪撕裂的男子跌下列车,肠子流了一地。
「老天!」一名较年轻的工作人员,忍不住恶心的转身呕吐,其余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还活着,快!将肠子包起来,送他出去急救!快!」梁君豪摸了摸那人的颈动脉,快速的命令着。就在同时,阿德爬进列车,里头状况惨不忍睹,旅客们纷纷倒在血泊里,好几扇车窗碎裂一地,甚至有一名倒在窗边的旅客,头颅被削去了一半。
「天吶……这是怎么回事?」随后爬进车厢的梁君豪张口结舌,他见过更惨裂的连环车祸,但……但这绝不可能是车祸造成的伤亡。
「……救……救我……」微弱的呼救声从角落里传来,阿德利目一扫,找到了被压在尸体底下的陈湘慈,也是那位上班族男性气慨的展现,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住她,所以她才能躲过一劫,只是那个男的却没这么幸运,背部被抓烂,内脏竟然离奇的消失了……
「君豪!这里有人受伤!」阿德急叫,伸手扶起陈湘慈,她的手臂血流如柱,吓白的脸色情况不妙。
「小姐,妳记得发生什么事?」梁君豪简单的包扎着陈湘慈的手臂,阿德则继续寻找其它生还者,车厢内血红一地,这绝不是紧急煞车造成的。
「……啊……啊啊啊~~」陈湘慈先是茫然的看了他一眼,跟着开始抱头尖叫,其它人不由得背脊发寒,看她这种状态,肯定遇上了什么太过恐怖,导至不能接受的事情。
「老天……他们该不会碰上什么杀人犯吧?」刚刚呕吐完,脸色仍显得惨白的小队员爬了上来,害怕的疑问,这绝对是有可能的,不然情况不会这样惨。
「总之……小心点!先把受伤的人送出去。」梁君豪指示,阿德点点头,他带着两名年轻力壮的队员再往更里面走去,后面几节车厢或许还有受困的伤患。
「等等!别去……」陈湘慈捉紧梁君豪的手臂,空洞的眼睛瞪着漆黑的隧道,微微的震动让后者跟着泛起颤栗,她的恐惧已经到达临界,再不将她送离这里,他怕这个小姐会就此发疯。
「阿德,你自己小心!」梁君豪抱起陈湘慈,转身再次提醒。阿德白了他一眼,像只老母鸡似的啰嗦个没完,这一眼,是他在这人世的最后一眼。
跨进另一个车厢,阿德跟他的队员们不禁皱起浓眉,除了血渍之外,整个车厢空无一人,以人数来说,这很不正常,已上班时分而言,就这么点人搭乘捷运是非常不合理的。
「德哥?」某一名小队员扬声,虽然车厢内空无一人,但他可以明显感觉到有东西在外面,那种细小的拍击声,就好象虫子在振动翅膀。
「谁?谁在那里?」阿德也听见了那个声音,强力手电筒照了过去,一道黑影快速的闪躲到黑暗中。
「不要害怕,我们是来帮忙的,你受伤了吗?」另一名队员拎着急救箱走近,阿德心里闪出道不好的预感,连忙拉住人不让他再往前。
啪啪的振翅声再次传来,阿德紧张的盯着窗外,那种细小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跟着又有种像是尖锐物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一步一步靠近,阿德他们瞪着车厢末端,一道黑影慢慢向他们走来,从外形上来说,隐隐约约像是个身高超过两百公分的男人,秃头、四肢跟身体瘦得不成比例,那发出另人不舒服声音的尖锐物像是平衡他动作的用具,拖在他身后。
「先生,你受伤了……吗?」那名好心的队员再次询问,只是最后话语哽在喉咙里。
那人慢慢走进手电筒光芒可及的范围里,愈是靠近,阿德三人愈是怀疑他还算不算是人。巨大的秃头上有着两只碗公大的眼睛,但眼睛里却塞满了独立的瞳仁,不规律的眨动着,细瘦的身体有些透明,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牠底下流动的绿色血管,四肢同样也是细瘦的夸张,手指四长一短,短的那只感觉像是息肉,拖在身后的那截尖锐物,从尾椎的部份澎大一直变窄直到末端弯起像个倒勾,阿德可以肯定,这……这个生物绝不是人类!
「嘶~~嘶嘶~~」那生物的嘴是向左右分开,两边的小息肉快速颤动发出嘶嘶声,遂道内的振翅声大响,阿德觉得这种情况很不妙。
「快走!君豪~~快走~~」阿德带着另外两人转身就跑,在他被身后那个生物扑倒前,发出最后凄厉的示警。
***
月台上,救护人员忙进忙出,虽然有些紊乱,但旅客们的情绪还算平稳,依照着指示一个、一个慢慢自列车上爬下,再依序回到月台上,各个人脸上挂着惊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受。
就在此时,嘈杂的尖叫声阵阵传来,梁君豪抱着陈湘慈自隧道中冲出,大声嚷着要所有人赶快离开。原本平静的疏散活动,突然间变得骚动不已,在月台上指挥的救护人员非常不满,正想责备梁君豪几句时,才发现他的队员们身上染满血迹,最可怕的是,阿德那个小组的成员根本没有回来。
「快、快离开这里!」梁君豪将陈湘慈交给救护人员,大声的指挥要旅客跟工作人员远离隧道附近。
「怎么了?」原本在指挥的阿家不解,梁家豪还来不及解释前,振翅声逼近。
「那是什么?」阿家尖叫,他眼睁睁的看见几名走得慢的旅客被拖回黑暗中,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细长、惨白状似手臂的东西勾住他们,跟着皮开肉绽,鲜血飞溅的被拖进去。
「不知道,总之快离开!」梁君豪丝毫不敢停歇的将人一个、一个拉上月台,神情紧绷的盯着黑漆漆的隧道,振翅声仍不断响着,但始终不见那些生物出来。
「也许……也许牠们怕光……」阿家喃喃自语。
***
等何弼学赶到医院后,已经是事件发生两小时之后的事了,这其间整个城市陷入一片混乱,原本单纯的意外事故竟然演变成多起命案,别说是新闻组了,整个电视台都乱了。
「请问,陈湘慈在几号房?」何弼学跟张正杰两人礼貌的询问着柜台的服务员,突然间有近百人涌进医院里,她们忙碌的都顾不得脸色是不是亲切友善了。
「116,前面直走左转!」服务人员连头都来不及抬,边忙着接电话边指示,何弼学理解的点点头,拉着张正杰就赶去探望陈湘慈。
「你是病患家属?」两人才刚到病房外,就遇上了诊治完毕的医生,后者打量着张正杰。
「不!我们是她的同事,她的家人在加拿大。请问……她怎样了?」何弼学咽咽口水,从门边望进去,陈湘慈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空洞的双眼盯着天花板,情况看起来糟透了。
「她惊吓过度,现在需要休息……对了!她的私人物品在桌上,麻烦你们替她带回去。」医生交待了几句后离开,何弼学跟张正杰对看一眼后进入病房。
***
「嗯……小湘她正在休息还没醒,医生说她惊吓过度……嗯……不用啦!我自己会回去,你自己也要小心!」何弼学站到阳台外低声说着手机,电话那头的殷坚看了新闻之后十分担心他的安危。
「坚哥的电话?」张正杰专注的看着陈湘慈,并没有转头的询问,何弼学低低的应了一句。
「小湘怎么样了?」何弼学长叹口气,张正杰摇摇头,陈湘慈的状况一直很不好,制作小组的感情像亲人一般,现在小妹出事了,这些做大哥的心情自然不愉快。
「对了……这是小湘的DV,你应该看一下。」张正杰将一台同样也具有夜视功能的高性能DV塞到何弼学手里,不愧是结拜的两兄妹,随时准备拍摄不可思议的事件是他们灵异节目制作小组的专业表现。
何弼学皱皱眉的接过,他实在没心情理会这些,不过基于职业天性,他还是按开了电源,暗绿色的画面说明着拍摄的时间正是陈湘慈困在隧道内的时候,何弼学莫名的紧张起来,无意识的闭气,画面的背景声响是陈湘慈浓重的喘息,听得出来她掩饰不了的恐惧,跟着是个男人的嗓音在画面外头说了句「那是什么」,紧接着就是超乎何弼学想象的场景,形容不出的生物撞破车窗飞了进来,利爪一挥、一挥的攻击着旅客,DV重重的撞击到地面斜躺着拍摄,陈湘慈吃痛的尖叫,然后又有个男人哀嚎、惨叫,画面就停在这里,除了隐隐约约传来的哭泣声,何弼学会以为影像已经停止播放了。
这种令人不舒服的停止画面维持了数分钟,几道手电筒的光芒直射进车厢内,有个稳重的嗓音关心的询问陈湘慈的状况,然后回头叫唤别人前来帮忙,何弼学的心忍不住的提了起来,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短短几秒间,又是另一波攻击,陈湘慈何其幸运才能逃过这一劫……
「老天……那些是什么?」张正杰脸色发白,攻击陈湘慈他们的那种生物移动速度太快,虽然具有夜视功能,但DV拍摄出来的画面仍不够清楚,他们只能约略的看出那种生物的外型,从比例来看,绝对高于像何弼学这种成年男子。
「不管是什么,这些都该通知学姐跟警方,你留在这里陪小湘,我回去处理。」何弼学将DV收回自己包包里,张正杰理解的点点头,这已经不是什么冲高收视率的问题了,现在有种攻击性强的奇怪生物侵袭这个城市,他们有这个责任通知所有人注意自身安全。
***
新闻插播不断的提醒着市民不要落单,不要到僻静的场所,虽然没有明确的消息,但整个城市陷入了莫名的恐慌中。殷坚借用了吴进的图书馆,吴家的古籍、记录比任何地方更详尽,他怀疑在隧道里出现的是山海经中有记录的妖怪。
「……该死……」殷坚俊眉纠结,这些古籍非要用这种艰涩的文字来书写吗?吴进身为学者竟然不将它们翻译成新细明体版本实在太过份了。
「你这样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查,是想查到老死吗?」浑厚的男中音突然从虚空中冒了出来,一个身形修身、白西装配白帽子的年轻男子在空中翻了一圈后轻巧的落地,深褐色的长发随意的扎了个马尾,随着不同角度反射出不同的光芒,时黑、时棕,有时甚至泛出淡淡的金光。
五官挑不出缺陷的完美,嘴角挂着顽皮的笑意,深黑色的瞳孔倒映着殷坚的影像,完全陌生的年轻男子却又有让人熟悉的气息。
「……管彤?」殷坚狐疑,火光过后,四只冒着金光的鹫保护似的紧绕着他。
「殷坚~~你真的认得出我?真不枉我这么爱你!」管彤兴奋的扑到他身边,紧紧的拥着殷坚。管彤变得更高了些,浑身上下的肌肉像头豹子似的充满力量,趁着对方来不及反应前,迅雷不及的狠狠吻上殷坚,令管彤意外的是,对方竟然完全没想过要反抗或挣扎,有些好奇、有些不舍的松开手。
「怎么了?被我太过俊美的样貌吓呆啦?」管彤咯咯笑着,他不再是年幼的狐仙了,现在的他可是完全成年,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大仙了唷!
「……我只是在考虑……我很饿……」殷坚平静的回答,管彤愣了一下,随后触电似的后往弹。难怪殷坚会撤走这房子四周的结界,他正巴望着有不长眼的鬼灵妖怪闯入,这样才能明正言顺的填饱肚子。
「殷坚,你怎么了?」管彤关心的询问,虽然还是那个年幼、可爱的殷坚,不过明显的感觉得到他体内力量的变化,他现在像个无底洞,饥渴的希望能吸收大量的灵力。
「说来话长,你呢?怎么完全变样了?」殷坚挑了挑眉,管彤现在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着吸引别人目光的神秘力量,狐狸精生来就是勾引人的嘛!只是他长得再俊美、好看,也不关殷坚的事,他偏好可爱型的。
「唷唷唷!我长年喽!以后『大哥哥』可以教你好多事喽!」管彤顽皮的眨眨眼,殷坚仍是冷淡的回望着他,空狐本该生性淡薄,管彤大概是他见过唯一一只这么热情如火的空狐吧?
「谢了!我过了求知若渴的年纪了。突然跑回来干嘛?你不是应该陪在丛云身边?还是她出事了?」殷坚微拧起眉,他知道丛云跟何弼学的感情也不错,而且这位人狐混血美女个性善良又可爱,如果她有什么意外,任谁都会不开心。
「别紧张,小云修习的很好,只是现在在紧要关头,不方便离开。我会出现……嗯……你应该也有发现,人间善恶的平衡已经被破坏了,这不单是人界的事,这也影响到我们,所以我们打算聚集起来开个会讨论一下,该不该插手这件事。」管彤认真的回答,严肃的神情说明了这个会议的重要性。
「妖怪们打算插手人界的事?」殷坚冷哼,嘴角勾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喔……好怀念你冷言冷语的神情喔!什么叫妖怪们啊?没有礼貌!我们想『帮忙』这样可以吗?只是现在遇到问题,并不是所有……妖怪都站在凡人这一方的,你知道的嘛……蛇啊……都是冷血的嘛……她们极度反对,主张让凡人自生自灭。」管彤摇头叹气,他也不是不能理解那两位大美人的心情,让个男人欺骗感情,差点白白葬送了千年道行,是他也对凡人很反感。
「妖怪们开同乐会?这不是你突然出现的主因吧?」殷坚再次挑挑眉,四只冒着火光的鹫机警的盯着管彤,狐狸跟鹫可能因为天性关系怎样都处不好吧?
「聪明!空狐对凡人很有好感,我们自然是站在凡人这一边,而蛇精他们则是反对方,这一次的会议自然不能是我们或是蛇精主持,姐姐的意思是……找个不在三界五行内,但是会替凡人说话的来主持比较好一些啊!」管彤咯咯笑,他当然心情愉快,本来被打回原形的小芸,除了还无法幻化成人形之外,其它的法力差不多都恢复了,也许再过个三五百年,她就能出关。
「姐姐?我以为小芸是公的……?」
「习惯了嘛!」
「所以,你们打算找我主持?因为我不属于三界五行之内?」殷坚沉吟,这的确是非常合理的选择,他既非生、亦非死,不属于凡人又不是妖怪,天上天下他完全被摒除在外。
「是的!而且,你一定会帮凡人说话。」管彤肯定的回答,也许在过去,他会考虑到殷坚心情,尽量不去剌激他那份被疏离的感受,现在,他相信殷坚够坚强,他会明白就算这世上就只有他一人是如此,他也不会孤独。
「嗯……我同意!不过……你知道人界最近发生的事吗?那些……那些究竟是什么?」殷坚看了看手抄本的山海经,见鬼了的密密麻麻小字,就算配了图他还是看不明白。
「我看了新闻,不过我没见过像那种样子的妖怪,我可以肯定那不是魑魅魍魉,也绝不会是山魈,你见过山魈嘛!总之,你翻烂这本山海经也不可能找得到。」管彤凑到殷坚身边摇摇头。
「你都几百岁了,竟然没见过那东西?不是一句白活了,你就能躲过天人五衰,蠢也能把你蠢死!」殷坚哼哼两声,管彤望着他露出了个极度灿烂的微笑,他就爱殷坚那种尖酸苛薄的调调,配上那个不屑的神情,真是说多帅就有多帅!
「啧啧啧……那些东西一开始都出现在隧道里吧?隧道,可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媒介喔!」
「我以为水才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媒介。」
「错啦!让大哥哥好好教你,水,是通往阴间的媒介!」
望着管彤那种笑得十分欠揍的表情,殷坚不由得皱起眉,通往另一个世界?瞧着他明明就不是很懂,但还是嘴硬死不肯认输的表情,管彤笑得更开心,殷坚那个扭曲的自大个性实在好可爱。
「三千大千世界啊!」管彤双手合十,淘气的神情丝毫没有半分诚意。
「除了人界、阴间之外,这世上还有数不清的其它空间,不管你做些什么、或者不做什么都会彼此影响,所以,要谨言慎行啊!小子!」管彤用着跟表情不搭的严肃语气,殷坚理解的点点头,他开始怀疑会不会是殷司动不动就来那招穿越空间,最后让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借着裂缝溜到这里来。
「怎么样?决定来主持会议了吗?」管彤诚心的问着,殷坚认真的考虑了一会儿后点点头。
「我留张纸条给何同学。」
***
将DV交到新闻组之后,又是一团混乱,果然里头的讯息太过震憾了。不过卢晓惠认为市民都有被告知的权利,当机立断的马上插播新闻,同时再将弄清楚的影像交给警方,一堆专家、学者开始讨论方针,该如何解决这个事件。
「学姐他们竟然要去追踪报导耶!标哥觉得太危险了,可是没人拦得住学姐啊!学长,你去劝劝她啦!」太平洋会议室内,张正杰啧啧有声的猛摇头,是谁说何弼学是疯子,老是顾前不顾后的冲锋陷阵,卢晓惠比他更夸张吧?至少何弼学是不晓得危险性,而卢晓惠是明知有危险还要硬闯啊!
「太乱来了!」何弼学皱皱眉,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身体动都没动一下。
「学长……」张正杰没好气,两人对望数十秒,太了解对方想法了。都知道有危险,却没人敢去劝卢晓惠,这也是另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自杀行为啊!
「学姐会有分寸啦!倒是你们,别轻举妄动,我去找坚哥商量一下,看他清不清楚究竟是何方妖孽在大闹本市!」何弼学夸张的指手划脚,包包一背又溜了出去,张正杰翻了翻白眼,他的宝贝制作人最近翘班的记录是愈来愈频繁了。
***
「我跟管彤去处理一些事情,自己照顾自己,坚。」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纸条贴在冰箱上,里面还贴心的准备了些微波食品,何弼学切的一声拿出一盒意大利肉酱面,他就这么容易搪塞啊?殷坚也是愈来愈懒了,连下厨煮个菜都嫌麻烦。
一边哼着不成调子的流行歌曲,一边开了瓶啤酒,何弼学窝在茶几前看着新闻,SNG车、摄影机跟收音Mic快把捷运站搞得跟战场一样了。一波又一波的警员、消防员分成好几队进入,甚至还借调了兵力支持,从新闻画面来看,紧张的气氛让人禁不住的有些期待,何弼学不愿承认,但私底下颇羡慕卢晓惠有这个机会参与,这可能是本世纪的一大发现啊!
电话铃声突然骤响,吓得何弼学差点打翻热腾腾的肉酱面,嘴里嘀嘀咕咕的诅咒两声,电话那头是张英男的声音,她负责在医院照顾陈湘慈。
「学长,小湘醒了!她要我通知你一声,请你不要担心。」张英男话语中充满笑意,陈湘慈恢复意识后,众人心里总算放下一块大石。
「喔!好的!妳们饿不饿?我等会儿过去看妳们,顺便带些吃的、喝的。」何弼学跟着开心起来,掩不住笑意的回答。
「不用啦!正杰跟小四正赶过来,学长你休息好了!太晚了,不用特别跑一赵。」
「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
考量到味道太重的臭豆腐不适合夹带进医院,何弼学多走两条街,海产粥会是不错的选择。所谓的夜市,正是愈夜愈美丽,人来人往、你挤我蹭,在这里逗留、闲逛的人们,丝毫没有被新闻所影响兴致,就好象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也许那些会攻击人的生物很可怕,但是没发生在自己身上,新闻就像电视剧一样,看过就算了,不需要多费心留意。
「先生,探病的时间到八点。」服务台的护士好心提醒,何弼学漾开个可爱笑脸答谢,惹得那些小护士们叽叽喳喳的笑个没完,值班已经很累了,何弼学不介意能逗她们开心。
敲了敲门,小四急急忙忙的将热粥接了过去,这票工作人员全都挤到病房内,活像要在这里开个Party。
「怎么样?好点了吗?」何弼学理理陈湘慈的头发,她气色好多了。
「嗯……让你们担心了。」虚弱的微微笑,陈湘慈的眼眶微红,何弼学看了看张英男几眼,后者打几个手势,这个小姑娘刚刚大哭过一场。
「坚哥呢?他没有一起来?」张正杰故意装得很惊讶,其实也真的有些不适应,这两人多半一起行动,尤其现在外头还有怪物没被收拾掉,殷坚放心何弼学一个人在外头乱跑?
「管彤来找他,应该是有很要紧的事吧?说不定真的是为了那些、那些。」为了怕惊吓到陈湘慈,何弼学用着大眼睛夸张的瞪啊瞪,希望张正杰能听懂他的意思。张正杰懂不懂他不清楚,陈湘慈突然尽退的血色说明她懂了,何弼学抱歉的看她一眼。
「我没事……小哥……你们查出那是什么了吗?」陈湘慈细眉皱啊皱,眼眶又红了,何弼学难过的看她一眼,她真的被吓得不轻。
「妳把我当成什么啦?名侦探何弼学吗?……这事警方去调查了,妳不要担心,好好休息。」何弼学温柔的回答,陈湘慈却拚命摇头,她知道事情绝不如他们想象的简单,若不赶快解决,她怕他们再也没机会解决。
「怎么了?妳还知道什么?」张正杰询问,他知道陈湘慈是个坚强的年轻女孩,在受到莫大惊吓的同时,她竟还本能的抓出DV拍摄,换个角度看,说不定他自己还没那个胆识,所以他有理由相信陈湘慈可能观察到更多不一样的事情。
「那些……那些生物……一开始会怕光的,牠不敢靠近车厢因为紧急照明灯的亮光,可是……可是当牠第二次攻击我们时,牠已经敢站在手电筒前,虽然不是很亮,但牠渐渐适应了……我担心……我担心最后那些……那些生物会离开隧道……」陈湘慈害怕的闭紧双眼,其余人心寒了半截。这非常合理,事件发生后,所有列车都停驶,自然不会有人进入隧道内,当然,除了警员、消防员跟那些既白目又不怕死的记者,假定那些生物攻击人是为了食物,那很快的,牠们将因为缺乏食物而死亡,又或者……冲出地表……
***
留下张英男陪伴陈湘慈,何弼学一行人又回到电视台,经过捷运站时,心里不由得毛毛的,虽然拉起了警戒黄线,四周打亮了探照灯,但望着电扶梯的入口时,就好象是通往一个不知名的世界,又或者是跌入一只怪兽正张大的嘴里。
「安啦!四周探照灯这么亮,就算那些、那些真的想冲出来也要三思,小湘不是说过牠们怕光?」张正杰用力的拍了拍何弼学肩膀,一行人回到电视台。
「不晓得学姐他们怎么样了?」何弼学担忧的发着简讯,一整天都没有卢晓惠的消息,虽然知道他们就算能够进入隧道里,也不一定那么好运会遇上那些、那些,但没连络上人心里总是不踏实。
「应该没那么快吧?你也知道,坐起来好象很快,但实际上长度不短,他们要用走的方式搜索,没那么简单的,学姐好不容易争取到进入跟拍的机会,她绝不允许任何搞砸的!」张正杰摇摇头。说到疯狂,卢晓惠才是第一人,她身上根本就是流着战地记者的热血嘛!
「而且还有大批警力、兵力保护,Miss
Lu不会有事的!他们是要去扫荡那些、那些耶!武力应该不小吧?」小四说的都兴奋起来,他多希望自己现在正扛着摄影机在隧道内奔跑,那场紧张感肯定不是逛鬼屋所能相比的。
「反正所有节目都停播,趁机整理、整理母带,该剪接的剪接,该马赛克的马赛克,不要混水摸鱼!」何弼学哼哼两声,拎了两罐啤酒晃进剪接室里。
***
「什么?你现在在哪座山上?听不清楚!」何弼学捂着手机贴紧耳朵,忙里偷闲的拨电话找殷坚,天知道这家伙云游到哪?手机讯号会这么不清楚。
「现在?现在什么事都没有,警察他们还在找那些、那些,不过似乎瞎忙一场完全没有收获……小湘?小湘她醒了,嗯!我知道不要随便乱跑嘛!你很啰嗦耶……」何弼学压低音量的咯咯笑,一旁的工作人员瞟了他一眼,语气中的那种甜蜜让单身的人非常不是滋味。
「我看他们可能也没什么展获……事情……呃……坚哥……」何弼学倒抽了一口冷空气,张大眼却伸手不见五指。
「停……停电了……」不知道是跟殷坚继续通话还是何弼学无意识的喃喃自语,为什么会在这该死的紧要关头里停、电?
「制、制作?」一旁的工作人员显得不知所措。
「母带还在机器里面?恢复电力后赶快退出检查!」何弼学亮开手电筒,简单的交待一声后就冲了出去。
「是只有我们这栋楼还是其它地方都停?」何弼学在走廊上遇上张正杰,对方手里也握着一枝强力手电筒,这可是他们灵异节目制作小组的必备工具。
「这整区。」张正杰扔了一句,跟何弼学两人冲到窗户爬,大楼四周黑漆漆一片,到处是汽车鸣按的喇叭声,大楼内也是嘈杂一片,不少人忙着救出困在电梯里的人。
「学长,你觉得会是那些、那些弄坏电力吗?」张正杰咽咽口水。
「我希望不是……」
***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管彤关心的询问,殷坚盯着自己的手机面色凝重,他没听错吧?何弼学刚刚挂他电话?
「我要回去了。」殷坚说走便走,管彤急忙的将人拉住。人就快到齐了,这个该主持会议的家伙竟然想临阵脱逃。
「阿学那里一定出事了,不然他不会挂我电话。」殷坚平静的回答,管彤扬扬眉毛,只要提到何弼学,殷坚这人就会不够冷静,真是一物克一物啊!
「这就是你所说的那个够公正的会议主持?」飘渺得有些不真切的嗓音自身后传来,一名美艳得带着股妖气的女人站在殷坚、管彤身后,穿着身坠着流苏的亮绿色背心、长裤,细长的瞳孔打量着殷坚,突然间,神情一变,殷坚从没见过有人的面部表情能狰狞成这样,五官像全移位般纠结在一起。
「是你!」愤恨的嗓音夹杂的嘶嘶声,那个女人一个箭步跨到殷坚身前,有一瞬间,殷坚肯定自己看见她的舌尖是有分岔的。
「不是他……」又一个女人轻柔的回答。不同于前一位的浑身妖气,她有种接近狐仙小芸的宝相庄严,殷坚知道修行到她们这种境界的几乎快要位列仙班了,只是她又跟狐仙小芸不同,小芸是充满空灵的气质,而这个女人,双瞳中泄露的是疲备,一种对世事无常早已习惯的平淡。
「姐姐,妳又帮他说话!」先前那个美艳女子脚一跺,语气微嗔,令殷坚觉得奇妙的是,这一瞬里她竟然有些天真。
「他真的不是他……虽然很像……但真的不是他……」宝相庄严那个女子望着殷坚喃喃回答,那种想接近又害怕梦醒的神情,让人不禁同情这个女子,究竟受过什么样的情伤。
「白姐,妳来啦!我们可以开始了吗?」管彤亲腻的挽着那名宝相庄严的女子,很难想象这家伙在不久前还在那里狂批成那些蛇精们有多不讲信用。
「不必开始了!我们还是不想插手,凡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哼!」那个美艳女子推开管彤,护卫似的拦在那名宝相庄严的女子身前。
「小彤……很抱歉……」轻轻柔柔的嗓音道着歉,虽然是拒绝,但她的神态、语气柔软的让人无法再争辩。
「白姐,妳心地那么善良,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念在那段情上……」管彤不死心的劝说,殷坚觉得很有意思,究竟这两个女人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让除了狐仙小芸之外谁都不服的管彤低声下气。
「情?你说什么情?你还敢提那段情?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男人,姐姐会这么凄惨?我们早该位列仙班了,若不是为了那个男人,姐姐会耗去千年功力,最后守在塔里重新修行?」那名美艳女子愤怒的推了管彤一把,倒竖的秀眉、圆睁的杏眼,殷坚不得不说声,她真的愈怒愈美、愈张狂愈漂亮。
「要我们帮忙也行,把那个男人找出来,让我捅他两刀出气!」那美艳女子转身就走,霸道的不许那名宝相庄严的女子响应,管彤只能愣愣的望着她们俩的背影扬起一白、一青的烟雾后消失不见。
「现在该怎么办?」管彤苦笑的看了殷坚一眼,这家伙从刚刚开始都像没事人一般完全不吭声,会议还没开始前就已经破局了。
「和我很像,但是又不一样的人……你想到谁?」殷坚微微皱起俊眉,默然的和管彤两人对望,交换的眼神中说明了彼此有着共同的想法。
***
漆黑的逃生梯,何弼学扬着强力手电筒四处观察,原本很熟悉的场所,一旦失去了光亮,看上去分外陌生。
「学长……现在打算怎样?」小四扛着摄影机跟在何弼学身后,一颗心噗通、噗通的狂跳,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了,肾上腺素飙升。
「先离开这里再说,整区黑漆吗呜,说没事发生才有鬼咧……」何弼学吐吐舌头。目前来看,大楼里除了突然断电造成有人受困在电梯里之外,一时间还算平和,只是这个风平浪静仅仅维持在紧绷的气氛下,稍微有一点点差错,可能随时失控。
「等等……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最后掩上门的张正杰突然停了下来,侧着头倾听。何弼学心紧抽了一下,如果他没听错,刚刚确实有一声凄厉的尖叫,只是声音太过急促、短暂,如果不是张正杰提醒,可能他就会错过。
「好象……好象是外面传来的。」何弼学皱皱眉,现在的大楼隔音设备都做的不差,换句话说,你在建筑物内被杀,外头的人未必听得见,反之亦然。
何弼学狐疑的走近窗户,里头、外头全是一片漆黑,大眼睛注视半天,才看见楼底下一片混乱,小小的人影四处逃窜,像是在躲避些什么东西。
「会不会是……」小四扛着摄影机走近,对着玻璃窗拍摄有着倒影干扰,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推开气密窗。
「喂!你在干嘛?」何弼学机警的拍开他的手,小四不解的回望着他,就在此时,微小的啪啪声传来,两人同时回头,正巧对上那对碗公大的眼睛,数百只瞳孔无规微的眨啊眨。
左右裂开的嘴,细小的息肉颤动着,何弼学发现自己无法将视线从那恶心的躯体上移开。明明有着接近人的外表,可是仔细一看,牠比较像只放大数百倍的蜻蜓,薄得透明的翅膀高速的拍打着,巨大的头颅跟不成比例细长的身体,尾椎从肥大延伸到窄小,末端还有弯勾,何弼学用力的眨了眨眼,这真的不是他的幻觉,那个恶心的生物确确实实的出现在他眼前。
「学……学长……」张正杰咽咽口水,他从刚刚开始就呼吸困难,所以喉咙有点干哑。
「怎么没有人说快逃?」何弼学干笑两声,脸颊因为太过震惊而有些僵硬。
「快逃……」小四呜咽,他还年轻,不想英年早逝啊!
「啊啊~~」三个大男人一路尖叫着连滚带爬的跑下楼,几秒后,玻璃碎裂,啪啪的振翅声追了进来。
心脏开始失控的狂跳,何弼学每两步就跨下一个楼层,这种速度是他这辈子从没经历过,几乎可以感觉得风在双颊刮过的疼痛,只是他跑得再快,身后那个啪啪声仍究如影随形。
「学长!」小四拐了一下,整个人差点裁倒滚下楼梯,何弼学跟张正杰两人一边一个的连忙拦住他。
「白痴!你还扛着摄影机干嘛?」何弼学骂了一句,扯起小四继续拉着他下楼,只是这么一耽搁,啪啪声追得更近。
脑后突然传来嘶嘶声,何弼学略为侧头,眼角余光恰巧瞄到那个、那个嗖的一声出现在小四身后,心一急、牙一咬,猛一转身扑倒小四,惊险的避过那个、那个的尾椎弯勾攻击。不幸的是,何弼学跟小四两人失去平衡的拐了一跤,跟着无法停止下跌冲力的滚下楼去。在一旁的张正杰本能的想拉住何弼学,只是他原本就是向前的重心,遇上何弼学下跌的力道,完全阻拦不了的也跟着翻下楼。
三人悲惨的撞得青一块、紫一块,幸运的却因为如此加快了下楼的速度,意外的避过那个、那个的攻击。只是当好不容易摔到底时,何弼学已经痛得爬不起来,脑袋又痛又晕,浑身像是快散开了。
「喂……别装死,快起来!我们要想办法离开这里。」何弼学吃力的靠着墙慢慢站起来,右腿一阵剧痛,不意外的还嗅着了血腥味,完全不想检查自己受了哪些伤,他现在只想欺骗自己,只是轻伤而已、只是轻伤而已,他还走得动,没什么了不起。说起来也很奇妙,当你这样说服自己时,身上的疼痛似乎减少了许多。
「学长,我的手好象断了。」张正杰嘶牙裂嘴,浑身都痛,分不出哪个部份更痛些,冷汗直冒,弄不清是因为冷还是怕在发抖了。
「小四?小四,你还好吗?」何弼学甩甩头,一直有液体流到眼睛里,视线变得超模糊,无奈的等不到小四的响应,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有呼吸,至少还活着。
「我们没办法带着他,还是先想办法求救吧!」张正杰咬咬牙,虽然能平安离开这一区的机率不大,但现在就放弃,那就真的没希望了。
「嗯!你还撑得住吗?」何弼学点点头,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还可以,但是,我的手电筒摔坏了,你的呢?」
「掉了,手机也不见了。」
漆黑中,何弼学跟张正杰两人相视无语,外头的情形如何无法得知,后面又有个可怕的生物虎视耽耽,失去手机、手电筒,他们完完全全被困死在这里了。
「正杰,你带着小四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想办法出去求救!」何弼学深吸口气,外头的情况只怕更糟,他有必要、有这个责任保护他的组员。
「学长,你带小四去躲,你的腿受伤了!」张正杰摇摇头,他只是手断了,由他出去救救才比较合理。
「不要再争了,就这样!」何弼学拉开紧急逃生门,一拐、一拐的跳着出去。
***
车子高速的行驶在山路上,管彤一边驾着车子,一边拿眼睛偷瞄着殷坚,他实在没办法跟殷坚解释,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拉着对方的手,跟着碰的一声就到达目的地。如果可以,他当然也想这么做,只是自从天地间的气氛转变,不少妖怪在穿越空间的过程中消失不见,他自己当然是不要紧,但是带着殷坚,他害怕会发生意外,他不像狐仙小芸那样对自己的法力充满自信。
「想说什么?不要一直偷瞄我,我不喜欢。」殷坚看着窗外头也不回,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在这个世上,他只剩殷琳、何弼学两个亲人,殷琳自然不必担心她,所以他害怕是何弼学出事了。
「我只是想解释,并不是故意拖慢你……」管彤微微叹口气。他上辈子是欠了殷坚什么?凭他的年纪、智能,堂堂的狐仙大人,竟然为了殷坚这个毛头小子心情七上八下,真是愈活愈回去了。
「我知道,我也不建议使用法术穿梭空间,我猜想那些奇怪的生物正是从这些裂缝溜过来。」殷坚点点头同意,管彤眼神亮了起来,不愧是他的殷坚,脑袋就是这么清楚、明理。
「你觉得,让白姐怨了一辈子的那个负心人会是谁?」管彤脚一踩、手一转,车子帅气的甩过发夹弯,继续向前高速驶去。
「除了那个阴险的殷铣,还会是谁?」殷坚扭开收音机,讯号虽然不良,但仍能勉勉强强收到新闻。
「真的很难想象啊!殷铣那么无趣。」管彤啧啧有声,那个收妖收得杀红眼的小伙子竟然是蛇精白姐前世的情人?还是个负心人?真是怎么想,怎么不搭轧。不过也可能是物极必反,这家伙今世无趣成这样,搞不好他前辈子确实是风流潇洒、口甜舌滑的负心汉。
「管他是不是,如果能让人捅两刀,进而得到另一大势力帮助,我想他会死得瞑目了。」殷坚嘿嘿两声,管彤让他逗得大笑出来,这对堂兄弟真是以互相伤害为乐啊!
「快!快开回市区去,我真的有不好的预感。」殷坚皱皱俊眉,刚刚原本不跳动的心脏突然紧抽一下,他可以肯定何弼学绝对出事了。
「你要不要先放式神?除非车子能飞啊!不然一时半刻我们也到不了。」管彤好意的提醒,虽然他将何弼学视做情敌,不过他们却不是仇人,相反的还有点友谊,如果对方发生什么意外,他也会不开心。
「还是你聪明!」殷坚难得的笑了笑,少有表情的五官扬起浅浅笑意,让他看上去更加年轻,管彤被称赞得心花怒放,油门踩得更勤。
手捏符纸,口中念念有词,殷坚伸手往窗外一弹,一只冒着火光的鹫直冲云宵,在车顶上盘旋一阵后往市中区方向飞去。
***
漆黑的大厅空空荡荡,何弼学倚着墙,一拐、一拐吃力的走着,额头冒着冷汗,不知是因为身体上的剧痛还是因为心境上的害怕,神情紧绷的东张西望,耳朵里时不时听见短暂的尖叫,心情沉重、郁闷得想狂叫,他想帮助他的工作伙伴,可是现在除了自救之外,他实在无能为力,甚至,他连自救的机率都愈渐微小。
「嘘……嘘……不要紧张、不要紧张……」一旦开始紧张、害怕,他那个喃喃自语的毛病又开始了。
「差几步、差几步就到大门了。」看着电视台入口的旋转门,何弼学咬着牙的朝着它走去。其实他的心里七上八下,平安离开这栋大楼又如何?他平日都是步行到电视台的,现在这整区都失去电力,外头漆黑一片,别说那些、那些可能在外头飞来飞去,就算没有任何潜藏的危机好了,以他现在头也痛、脚也痛的状态,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那个能力走过两个街口去求救。
「别想太多,我可以的、我可以的……」何弼学继续自言自语往前。
***
「……警方跟那些尚未命名的生物有了第一次接触,相对于XX站的大批警力,那些生物选择自YY站脱逃,并且趁机以自杀式的攻击破坏电箱,造成部份地区跳电。有专家学者指出,该生物的表现充份显示牠们具有智能,警方则表示,该生物害怕光线,所以请市民们不要外出,并且尽量待在光亮的地方,若你所处的地区刚好断电,请赶紧通知警方或者拨进电台,我们将立刻进行疏散……」
「那些到底是什么?」殷坚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他的鹫放出去之后就失去音讯,他不好的预感愈来愈强烈。
「重点不是牠们是什么?而是我们该怎么对付牠们?怕光很容易,你的鹫属火,理论上牠们不会是你的敌手,我担心的是牠们开始适应光线了……」听完广播,管彤跟着皱紧眉头。所谓的三千大千世界,原本是互不干涉的空间,如今平衡被打破了,他们这个世界有可能就因为这些生物而完全覆灭。
「不只这样,我们离开时情况似乎还没这么严重,现在听起来,牠们在数量上也有优势?」殷坚倒吸了一口冷空气,管彤不得已但仍是同意的点点头。这也解释了那些、那些的行为模式,数量稀少时潜伏,吸收力量后繁衍,杀戮后获取更多的食物,孵育出下一代之后增加数量,又兴起另一波攻势。
「所以你是关心则乱,现在你最重要的是趁机想想看有什么办法对付那些东西,不然等你赶到了,除了手忙脚乱或者无能为力之外,你还能干嘛?」管彤用着前辈的口吻教训,他虽然有法力,但真正比起攻击性,还是殷家的道术更厉害。
殷坚咬咬下唇,平日没事时,殷司那些莫名其妙的咒语会自动自发的冒出来,偏偏现在他需要用时,一句都想不起来,愈急他的脑袋愈空白。前前后后深吸了好几口气,殷坚的思绪渐渐清明,脑海里自然浮现出一句咒语,不同于以往的茫然,这一次他很肯定自己见过这一句,当初劈得固伦和静公主变成一团焦黑小球,还差点把自己电死的咒语,殷家的天打雷劈。
***
啪啪声突然从转角处响起,何弼学一颗心差点从口里跳出来,此起彼落的嘶嘶声东一句、西一句,就好象牠们彼此在交谈着,何弼学憋着口气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晕旋的脑袋里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仅差一点点他就走到电视台的大门口了,绝不能在这时前功尽弃。
碰碰声从逃生门那里传出,跟着是张正杰凄惨的哀嚎,何弼学心一凉,想也不想的转身往回跑,吃痛的右腿让他忍不住的闷哼一声,就这一声,转角处的嘶嘶声煞停,何弼学顿时僵直在那里。
「Shit!」眼角余光瞄到那些、那些从转角处探出头来,左右裂开的大嘴,息肉快速颤抖着,数百颗瞳孔全看向何弼学,毫无规律的猛眨。
逃生门接近五十公尺,转角处三十公尺,大门十公尺,何弼学大眼睛一扫而过做出最快的判断,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说什么也要拚一拚,猛吸一口气后顾不得疼痛拔腿就跑,十公尺、八公尺、五公尺、两公尺,伸手快触及旋转门那一瞬间,碰的一声从大楼外头撞破旋转门冲进另一只那些、那些,何弼学煞车不及的撞上牠胸口,黏黏滑滑的触感让他忍不住一阵恶心。
「嘶嘶~~嘶嘶嘶~~」那个生物手一挥,带着尖剌的利爪抓得何弼学手臂皮开肉绽,高举的尾椎朝着他剌来。
「不要~~」何弼学本能的向旁一闪,倒霉的撞上另一只生物的翅膀,薄得透明的翅膀却意外的坚硬,高速振动下将何弼学扫飞,跌在一旁不醒人事。
从转角处追上前来的那些、那些迅速的围了上去,高举尾椎打算剌下时,一声尖锐的啸声划过天际,冒着火光的猛鹫自碎裂的旋转门处冲了进来,刺眼的火觉让那些、那些不断发着嘶嘶声闪躲。
猛鹫在何弼学身旁不断盘旋护卫着,那些、那些则害怕似的远远闪避,嘶嘶声此起彼落,不一会儿振翅声大响,两只那些、那些朝鹫冲去,阻挡了大部份的火光,第三、第四生物则趁机围上,电视台大厅上方进行着一场惨烈的空战恶斗。
双拳难敌四手,原本冒着火光的猛鹫让其中一只那些、那些自杀式的扑倒在地,其余几只毫不怜悯的俯冲下来,高举的尾椎拚命的垂打着猛鹫,利爪无情的将牠撕得粉碎,鲜血飞溅化成片片纸屑……
***
「噗——!」无预警的,殷坚呕出一大口鲜血。
「殷坚!」管彤惊叫,车子差点打滑翻下山谷。
「阿学……」
***
哔哔哔、叭叭叭,开往市中心的道路全挤满了车子,路中央的交警猛吹着警笛、摇着指挥棒,乱中有序的疏导着交通,凡是开向电视台方向的车子都不准进入,另外的方向则驶来好几辆军卡,他们的任务是进入「黑区」将里面受困的市民平安的接出来。
殷坚心急如焚、焦急不已的看着窗外,探照灯让四周亮得剌眼,相较之下,电视台那附近则一片黑暗,车上广播不断说着请市民不要再接近市中心,政府单位调派着警力、兵力随时准备反攻「黑区」。
「管彤,你有办法让我们进去吗?」殷坚沉声疑问,必要时他不排除使用武力,只是殷家家规森严,动用了武力、道术对付普通人,他可能得面对殷铣乐此不疲的追杀。
「别小看狐仙啊!」管彤眨眨眼,咯咯的笑了几声,跟着神情一变,四周慢慢聚起薄烟,这可是能让旅人迷失在山中数十年的狐烟哩!
车子神不知、鬼不觉得驶过警方架起的封锁线,两个世界天差地别,外头是灯火通明,里头却是漆黑一片。
「你知道何弼学在哪吗?」管彤打量着四周疑问,这感觉好特别,他从没见过如此冷清的市中心。
「式神是在电视台前被攻击的,我可以肯定阿学在那里。」殷坚抽了几张符纸捏在手里。他知道天打雷劈的威力很强大,但是以他目前的状况,或许这是这道咒语的限制,总之,每使一次天打雷劈这个道术,就得休习好一阵子才能恢复,所以他只有一次机会,一次杀光那些生物的机会,否则他也没有得胜的把握。
车子慢慢滑进电视台停车场,殷坚手指一弹又一只冒着火光的式神窜出,让原本漆黑的停车场炫染出一抹诡异的光芒。
「殷坚,记得要看准时机才能施放天打雷劈,否则会前功尽弃!」
「嗯!分头找,自己小心!」
***
耳边不断传来恼人的嘶嘶声,何弼学浑身痛得他张不开眼睛,头脑晕晕麻麻的无法集中精神,可是他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自己在移动。得救了?可是身上的伤口没有少疼一点,如果是救护人员在搬动他,没理由不先帮他止痛,一想至此,又听见耳边那些令人毛骨耸然的嘶嘶声,何弼学坠入恐惧的深渊里,拚了命的想挣扎,可是身体里没有任何一个细胞听他的指示,就在此时,嘶嘶声大响,跟着一道利器狠狠剌进他背脊里,让他跌入痛彻心肺的黑暗中。
「阿学!」殷坚才走近电视台大门,就看见令他怒不可抑的一幕。那些丑恶的生物打算抬走何弼学,可是这个家伙仍在挣扎,于是其中一只用牠的尾椎毫不留情的扎进何弼学背脊里,就看那人颤抖了一会儿,跟着失去生气的垂下双手。那一瞬间,殷坚以为自己要炸开了,每回何弼学遇到危险濒临死亡之际时,他总会因此大受剌激的灵力大爆发,这一次也不例外,原本在殷坚身前开路的鹫,突然怒啸一声冲上前去,跟着一阵翻滚,在火光之中一分为二,两只猛鹫激烈的攻击着那些生物。
「阿学!阿学!」殷坚急忙扑到何弼学身边,对方紧闭双眼毫无生气,可是微弱的脉搏让殷坚略松口气。
两只猛鹫在殷坚、何弼学身旁盘旋护卫,四周的那些、那些愈聚愈多,殷坚担忧的抱紧何弼学,他必需赶快将人送出去治疗,可是他也明白,这是他一击必杀的最好时机,咬咬牙,他必需沉住气,他一定要一次就将那些生物全部消灭,否则他跟何弼学就死定了。
啪啪声愈来愈响,那些围困着殷坚的生物愈聚愈多,只是殷坚在等待着时机,牠们似乎也在打量着殷坚,嘶嘶声此起彼落,跟着绕着打转的速度加快,逼使殷坚的式神跟着愈飞愈快,突然间其中一只生物俯冲下来,自杀式的扑倒一只式神,其余的生物趁机一涌而上,一瞬间淹没了殷坚跟何弼学。
「殷坚~~不要!时机未到!」从旁赶来的管彤尖叫,身后追赶了数只那些、那些。
嘶嘶声、啪啪声交错的响着,被包围的正中央此时冒出剌目的亮光,突然间原本嘈杂的声响像是被关了静音似的消失不见,跟着漆黑的夜空降下一道闪电,不偏不倚的劈中中心,然后银蛇似的火光向四周飞窜而出,气爆的声音像股巨大的压力向外头释放,碰的一声震碎附近所有的玻璃,也连带的将管彤震飞老远,电视台前的广场布满令人作恶的墨绿色血迹、肉屑。
***
嘶~~嘶~~规律的嘶嘶声在耳边响着,何弼学浑身痛得快散了似,脑袋也快裂了,挣扎着想睁开眼睛,再听见嘶嘶声时,他突然记起发生什么事,惊吓的弹了起来。
「阿学、阿学!」CK压着仍在挣扎中的何弼学,后者总算惊醒,吓出一身冷汗。茫然的望了望四周,张正杰躺在他身旁的病床上,嘶嘶声正是装在一旁的呼吸器。
「C……CK?」何弼学愣愣的望着手绑着绷带火辣美女,后者张着无辜大眼回望着他,脸上有着满满的关心。
「CK?」何弼学惊吓的往后一退,动作过大的摔下病床。
「阿学!你有没有怎么样?」CK也被他吓了好大一跳,随后扑到床边扶起何弼学。
「妳……妳不是……不是死了吗?」何弼学结结巴巴的口不择言。
「你才死了咧!」CK没好气,用力的扶起何弼学,将他按回床上。
「不是……可是……我……我不是遇到那些……那些可怕的生物才住院吗?妳……妳早就死了啊!」何弼学倒吸了口冷空气,左望、右望的想弄清楚发生什么事,这里怎么看都只是间普通的医院,而CK……CK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普通的活人?
「什么生物?阿学,你是不是撞伤脑袋了?……我们在加油站出来后遇到一个嘴巴裂得很开的女鬼,结果车子失控撞上山壁啊!正杰还躺在那边呢!」CK关心的摸摸何弼学的脑袋,跟着在他额前印下一个吻,体温、心跳还有那熟悉的香味,CK的身体充满了生气。
「撞……撞山?……那……那坚哥……殷坚呢?」
「殷坚?……谁是殷坚?」
——本篇完——









